我叫阿哲，外号阿猫，人在道前街168号，摊子就开在那棵老槐树下，卖点针头线脑，兼卖点零食。这地儿邪乎，不单是街名听着瘆得慌，那树，也透着股子怪。

树龄得有上百了吧？要我说，这就是一盆景，歪得跟孙子似的，树冠张牙舞爪，枝丫上结得满当当的鸟窝，春夏秋冬，鸟叫停不了。老街坊喊它“歪脖子老槐”，我跟他们说“老槐精”，街坊嗤之以鼻，说我不吉利。

奇就奇在，这儿老少见太阳。老槐树枝繁叶茂得厉害，底下常年是片阴凉，晒不着。我摊子一摆，得支着小马灯才看得清东西。邪乎的是，灯影老是在地上晃，稳着呢！[:-] 我总疑心是风，可道前街风不大，顶多刮得檐下挂的破旗哗啦响。夏天闷热，我这小马灯щик，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，地砖都湿了，那灯影愣是稳如泰山。

邻摊是卖针线的张婶，耳朵背得厉害，总听不见我吆喝，利润全靠街口老刘那老头偶尔递过来几块冰糕。老刘腿脚不利索了，得拄着拐杖，眼睛也是半瞎，整天坐在凳子上晒太阳，眯着眼瞅我。他说，这槐树底下有灵性，晚上能听见唱戏的。

我寻思着瞎扯，老刘都这把年纪了，还能信这套？可前儿个晚上，我收摊早，拉了张旧帆布，说话声压得低低的，去后巷收纸箱，就听见树上传来咿咿呀呀的调子，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自己心跳声，就听见那咿咿呀呀，咿咿呀呀……断断续续，透着股子凄惨。

第二天，我忍不住问了张婶。张婶耳朵尖，倒真听见了，沉默半天，叹了口气：“是唱《窦娥冤》吧。好几年没这调子了。”

我更犯迷糊了。这老槐树底下，哪来的戏班子？就算是，也不至于天天唱啊。张婶说：“谁知道呢，树年轻那会儿，唱得欢着呢，老街坊都听着入梦。现在树老了，就不对了。”

我摊子就摆在老槐树底下，碍事。修路时候，有人想挪我摊子，给我钱，我不干。我说这地儿不能动，碍着树。我摊子就是歪脖子老槐的地盘，它要是倒下，我这营生也得散了。

这天下午，天阴得厉害，乌云一块压一块的，风也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