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，太阳毒辣得很，街上行人稀稀拉拉。我坐在老槐树下的矮板凳上，嘴里吧嗒吧嗒嚼着瓜子，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口黑漆漆的古井。口子不大，井沿爬满了青苔，圆滑得让人抓不住一把。

"阿猫，生意怎么样啊？" 对面铺子出来个瘦高个，戴顶遮阳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他手里拎着个鸟笼子，链子在地上磕得哗啦响。

我头也没抬："还能怎么样？天这么热，谁伸手买冰棍啊。"

"听说你爸前两天又去看井了？" 瘦高个压低声音，压得那鸟叫都停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怎么知道？我爹老糊涂了，自从三十年前井里淹死个娃儿，他就开始了这毛病，天天往井边一站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跟鬼说话。医生说是脑瘤，治不好，只能随他。邻居都烦他，就我，看他是老头子一个，尽量忍着。

"谁知道呢。" 我咔嚓一下掰开瓜子，吐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上一听就特别刺耳。 "他现在神神叨叨的，整天就念叨着井底有宝贝。"

瘦高个嘴角扯了扯，像是笑，又不像："宝贝？我看是鬼窝吧。这些年多少人都去了，有几个回来的？光听说的，没一个嘴里干净的。"

我挑了挑眉毛："这话说的。你不去，不就不知道？"

"我?" 瘦高个突然把鸟笼往我这边一偏，笼子里传来几声惊叫。 "我怕啊。再说，我去干嘛？帮你们家老头子守灵？" 他顿了顿，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，唾沫星子差点掉出来。 "跟你说个事儿，你可得保密。"

我心里就犯嘀咕，这平时挺和气的王胖子，今天吃错药了？我把瓜子袋扔到板凳上，摸出烟盒，摇了摇，空的。捞了捞口袋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十块，扔给他："抽根烟说。"

瘦高个叼上烟，从鸟笼里摸出一包红塔山，拆开递给我一根。我点上，吸了一口，刚要开口问，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笑声。

是女人的笑声。

不大，断断续续，像隔了层水帘子似的。可就在这死寂的道前街上，这笑声传得格外清晰。周围瞬间安静得可怕，连鸟叫都停了。瘦高个猛地瞪圆了眼睛，顺着笑声方向望去，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。

我皱着眉头站起来，眯着眼往街角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