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灯透过塑料薄膜，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光影。我缩在道前街168号门口的台阶上，怀里揣着块冷硬的杂粮馒头。风卷起尘土，打在脸上，痒痒的，像狗尾巴草挠的。楼道里传来拖拖拽拽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端着个大铁盆子，哗啦哗啦浇地。

我竖起耳朵，屏住呼吸。这动静，在这死寂的街巷里，格外瘆人。隔壁老王他媳妇走了之后，这院儿就跟坟地似的。老王自己更邪门，天黑就拉严实窗帘，整宿整宿不出门，偶尔出来一次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“老哥，干啥呢？魂儿丢了？”烟屁股在鞋底碾灭，火星子蹦老高。阿猫叼着烟卷子，眯着眼往我这边凑。他脚上的塑料拖鞋套拉着，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，活像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。

“没啥，歇会儿。”我往后缩了缩，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，掰开，几块糖，还带着点硬。阿猫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抢。“嘿，你小子还挺大方。”我手一抖，糖掉地上，他愣了一下，又赶紧弯腰捡起来，一把揣兜里。

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了。哗啦一声，像是盆子砸在水泥地上。黑暗里，影影绰绰有个影子晃悠。阿猫突然打了个哆嗦，把烟卷子往地上一扔，妈的，跟他似的，见不得阴气。

我眯着眼，借着顶灯那点昏黄，瞅见个老太太，背影像个算盘珠子，一摇一摆地挪向楼门。她手上拄着根木棍子，敲得楼门哐哐响。这院儿里就剩老王和他媳妇，老太太咋也在这儿？

楼门虚掩着，老太太一推，吱呀一声开了条缝。她没进屋，倚着门框喘气，胸脯一起一伏，像是憋着劲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直起身子，朝我这边瞥了一眼。

我吓了一跳，赶紧缩成个球。阿猫也吓傻了，大气都不敢出。老太太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慢慢暗下去。她没说话，慢慢转身，脚步更慢了，跟条蛇似的，一扭一扭进了楼道深处。

哗啦，楼门又关上了，像啥都没发生过。

阿猫憋不住了，“妈的，是老王他娘？咱妈咋跑这儿来啦？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估计是吓的。我摇摇头，心里也毛毛的。老王他娘三年前就没了，咋会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