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摇得跟抽鞭子似的，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。我把头埋在方向盘上，脸麻酥酥的，估计是雨水混着汗水糊的。手里这沓卷宗又沉又湿，纸张都黏在一起，硬邦邦的，像块没解的疙瘩。“小张，小张！”科长在后面喊。我猛地一抬头，差点被水汽熏眼睛。“啥事？”我含糊不清地应着，雨点砸在车顶上，噼里啪啦的，跟催命符似的。

科长绕到我车旁，一股公文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“下午三点，市局会议室，那个老吴的案子，你跟着老刘去。”他朝我挥挥手，没等我反应过来，人已经走远了，留下我一个在雨里发呆。

我把卷宗抱紧了些，冰凉的纸感透过薄薄的雨衣，直钻进皮肉里。老吴的案子？那不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经济纠纷吗？后来不是判了赔偿，年代初结了？怎么又提出来？“哼，没完没了了。”我低声抱怨了一句，脚尖轻点，车尾摆了摆，汇入车流。

车速不快，心里烦躁得很。手里湿漉漉的卷宗，拿在手里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我直甩手。路过一个公交站，站牌下躲着个人影，背对着我，看不清脸。雨声太大，我以为是眼花，没在意。结果车子拐个弯，离那站远了，我才猛地想起来——那不像是站牌广告牌，那影子，好像……挺眼熟的。

脑子“嗡”一声，跳到一半的念头硬生生掐住了。她？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前脚走的时候不是在南方吗？离婚了……不对，离婚了她不应该……我越想越乱，雨声吵得我心烦意乱，视线已经模糊了。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：“去看看！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？”可另一边又在嘀咕：“万一……万一人家不认识我了呢？万一她过得很好呢……”

鬼使神差地，我猛打方向盘，车速瞬间提了起来。雨刮器摇得更快了，像要甩掉什么重要东西。转过公交站，果然看到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角落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。我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心跳得跟要炸开似的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她似乎感觉到了目光，缓缓地转过身来。那一瞬间，雨声都忘了，世界只剩下她抬眸看我时，那双眼睛里的错愕、惊讶，还有一丝……一丝我认不出来的疲惫和冷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