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垃圾桶一扔，玻璃磕磕绊绊滚了几圈，最后四仰八叉躺平了。他没去踩，转身对着门板“咚咚咚”拍了两下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小山！你小子死哪儿去了？妈的，说好了去老街口收旧书的，你看现在！”

楼下传来周小雨的抽噎声，细得像蚊子哼哼。周小山头也不抬，手上的树枝画得更起劲了，画完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人”，又添上几条飘忽不定的线条，像是给“人”安了翅膀。他画得专注，连老王拍门都没听见。

老王火了，抄起旁边扫把疙瘩就往楼道里甩：“周小山！再不滚出来，老娘今天非得把你那点破画给撕了不可！”

这次周小山总算是听到了。他猛地抬头，冲着楼道喊：“干嘛呢！老娘您有病啊！”

老王靠在门框上，吐了口唾沫：“少废话！妈又病了！八成是昨晚那点剩饭不干净！你赶紧的，你小子，就是有这个本事！”

周小山把树枝一扔，蹲起来拍拍妹妹，拉起周小雨就往外跑。周小雨一边跑一边哭：“哥哥，哥哥，别扔下我……” 周小山低声安慰：“别怕，妈，小雨，我们这就去。”

老王看着俩孩子跑远，又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，烟蒂堆晃了晃，几根掉下来砸在地上，烬头“滋啦”一声灭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“现在的孩子，没一个省心的……” 话是这么说，可眼神里明显带着心疼。

老王知道，周小山手里那根破树枝不是画画用的。他见过那树枝有次被周小山随手插进墙缝，插进去的部分竟然让墙皮自己挤出一个洞出来。那天他亲眼看着周小山用树枝推开邻居老张家的防盗门，门纹丝不动，墙倒了一小角。

这孩子，身上有鬼……老王打了个寒颤。但转念一想，这年头，谁家没点难处。周小雨整天缩在角落里啃馒头，周小山半夜偷偷溜出去，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烧焦了某种奇怪的东西。

老王掐灭烟头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月光惨白，照亮了街道上几个巡逻的机器人。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，像铁皮甲虫一样爬过街道。老王揉了揉眼睛，感觉脖子有点酸。

“妈的，这世道…干净不了喽……” 他嘀咕着，把窗户关上，拉上了窗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