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，滴滴答答砸在瓦面上，听久了也觉得烦。我蹲在门槛上，怀里揣着那块黑面馒头，手伸出去，在飘着雨丝的空气里划拉了两下。馒头是赵师兄给的，他说师弟饿了，给他个顺水人情。顺水人情？呵，我嘴里把这三个字嚼了嚼，都没咽下去。

肚子早就唱起歌来，可我没动馒头。心里头跟明镜似的，赵师兄不是真拿我当顺水人情。他那张笑脸上，藏了三分算计，七分试探。这世道，轻易拿得出手的恩情，往往不是纯粹的情分。

我舔了舔嘴唇，馒头硬得跟块石头似的。也好，省着点啃，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。眼下最重要的是，得赶紧想辙下山。庙里快揭不开锅了，师父年纪大了，经不住这么折腾。再拖下去，连师父的脸都给丢尽了。

正想着呢，身后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我条件反射地回头，就看见个灰袍老道端着个铜碗，慢悠悠走了过来。老道拄着根龙头拐杖，杖头雕着朵莲花，边走边晃。他走到我面前，放下铜碗，碗里是些清汤寡水的面片汤，看着就寡淡。

“施主，”老道也不客套，直接开口，“看你这模样，是饿极了？”

我瞄了他一眼，嘿，装什么大尾巴狼。我慢悠悠地把馒头揣回去，站起来直起身子，故意把袖子撸得高高的，露出胳膊上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疤。

“师叔，”我笑道，“饿着呢。您这是……”

“送你碗饭，”老道也不绕弯子，“下山历练，可得保重身子。”

我接过铜碗，吹了吹热气，捧在手里。面片滑溜溜的，汤也还热乎。我喝了两口，才含糊不清地道谢：“多谢师叔。”

老道看我一眼，突然笑了：“你怎么想起学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法了？”

我一愣，随即也笑了：“还能为啥？下山嘛，总得有点看家本事。免得让人欺负了去。”

老道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你性子，还是这么急躁。不过……倒也像个人了。”

这话什么意思？我心里嘀咕。这人看着面善，眼神里却藏了太多事儿。

“对了，”老道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，你在外面……做了不少‘功德’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怎么知道？莫非是赵师兄那小子告的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