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敲得地铁站棚顶震天响。我缩在屋檐下，怀里抱着件湿透了的浅灰色连帽衫，那感觉，像揣着一摊烂泥。刚买的，打折的，透气但一点都不防水。现在它正贴在背上，吸饱了雨水的样子，沉甸甸的，还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土腥味儿。

我正咬牙忍着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、刻意压低的笑声。我条件反射地回头，看见两个穿得挺时髦的姑娘，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。那笑声黏糊糊的，像刚吃过糖似的，但听出来不是真开心。

“啧啧，你们看那儿那个……”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姑娘，嘴角噙着个坏笑，拇指向我这儿比划，“啧啧，啧啧。”

另一个没说话，就歪着头，目测我这边来了。视线很斜，像鉴定古董似的，慢悠悠地转着圈。妈的，被发现了，就这事还搞偷窥？

我那湿透的连帽衫领子本来就有点歪，现在被风吹得往右边一飘，露出半边肩膀。这要是平时，我可能还得把衣服往上拉拉，但现在我手湿得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，拉都拉不上。我这条件，活该被围观。

那两个姑娘应该是刚下班，打扮得挺精致，包里还晃荡着个手机。她们俩凑得更近了，交头接耳嘀咕起来。声音很小，但我这耳朵，这几天被雨水泡得又是好又尖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你看她，啧啧，傻不傻……”马尾姑娘先开了口，声音又轻又脆，像根拨浪鼓，“淋成这样，还杵这儿干啥呢？”

“嘘……”没说话的姑娘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然后指了指我怀里那件湿透的连帽衫，“啧啧，连衣服都泡透了，这牌子看着还挺认识的……啧啧。”

我肚子一抽，抠抠搜搜买的打折货，就这么被她们一眼认出来了？还嘲讽人家牌子？得，真是找茬。要搁平时，我早怼上去了，但现在我浑身湿透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

就在这时，我前面又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啧啧，有意思。”

我吓一跳，猛地回头。这次不是那两个姑娘了，是新来的，一个男的。他靠在墙根儿，手里点着一支烟，烟雾缭绕的，看不清脸。但那股子冷飕飕的气质，跟地铁里其他吵吵嚷嚷的人完全不一样。

我大概能猜到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