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老大，砸得檐角铁马噼里啪啦响。我攥着刚蒸好的酒曲，站在酿酒坊门口哆嗦，看街对面那家茶馆里，有个穿浅蓝布裙的姑娘正撑着油纸伞，对着街角发呆。

这姑娘是这一年来城里新来的采风客，姓林，大家都叫她林瑶音。听说是个画家，专画些山水花鸟，人长得也清秀，就是性子古怪，不爱多说话，整天背着个大画板，东转转西看看。我娘说她孤零零一个姑娘家，在城里没个亲戚，就让我多照应着些。

“二愣子，杵这儿干嘛？”张小五叼着旱烟杆斜倚着墙，看我手里还沾着酒曲，笑嘻嘻地过来搭把手，“不得赶紧给你家李大娘送去了？”

我往袖子里缩了缩脖子，囁嚅道：“还……还没呢……”

张小五嘴一撇：“啧，就你这样子，送东西的时候还不把人家吓跑了？快去吧，娘让你送的那坛陈酒，可是个宝贝。”

陈酒是年底封上的老酒，拿出来得好好伺候。我揣着手，喘着小短气往李家老宅走。那路挺长，油纸伞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，走得我脚底板都麻了。雨声噼里啪啦的，这会儿倒是成了一种慰藉，掩盖了我怦怦直跳的心。

到了李家老宅，院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，堂屋坐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，看我进来，眯着眼笑：“哟，就是你？来得正好，我闲得慌，想喝口陈酒解解闷。”

我赶紧把酒坛递上去，手心还留着酒曲的温热。老太太拿过酒坛，掂量了两下，眼睛更亮了：“好东西！这坛子酒我可是等着急了！”

转身进了里屋，拿出酒盅，颤巍巍地倒了一盅。酒液琥珀色，晃着杯壁，像凝固了蜜糖。老太太抿了一口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哎呦，好酒！这酒……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！”

我听得心花怒放，偷偷咽了口唾沫。其实那坛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，就是娘特意多费功夫酿的，估摸着老太太日子久了，口味刁钻些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咿呀”一声开了，林瑶音撑着伞站在门口，一身单薄的衣衫，此刻又湿又透，像株淋雨后颤巍巍的小竹子。

老太太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哟，是林姑娘啊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林瑶音没说话，只是怯生生地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盅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