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提着个陶土坛子，在巷口小酒馆晃悠。这其次日现酿的米酒，他做了半辈子活计，第一次敢摆在柜台上卖。钱不多，几文钱一杯，图的是个念想。

“掌柜的，来壶陈年的吧。”里头走出个穿淡绿罗裙的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眉眼间有股子桀骜劲儿，手指头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笃笃的。

王木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姑娘他眼熟得很。想当年，她家在镇子东头住，院子里老槐树下，常有她抱着个账本，咿咿呀呀啃书的样子。后来家道中落，听说跟人去江南闯荡了，再也没见着。

“姑娘是……”王木匠试探着问。

那姑娘闻言，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。“王掌柜？你记得我？”她嘴角勾起一抹笑，似是嘲讽，又似是自嘲，“我倒要问问你，这儿什么时候有‘掌柜’了？”

王木匠讷讷的，手心里冒汗。“我……我就是开了个小摊，姑娘说……”

“得了吧！”姑娘嗤笑一声，把账本往桌上一甩，“前日喝你那酒，说好半月后送钱的，怎么，掌柜的放心，莫非我这姑娘还赖了你米酒钱？”

王木匠这才如梦初醒，挠挠头。“不是不是，姑娘误会了，我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姑娘打断他，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个钱袋，“算我预支的。对了，你这酒叫什么名堂？闻着倒是不错。”

王木匠指了指陶坛子，满脸堆笑。“就是……就是自家酿的，没个正经名字。”

“哼，”姑娘撇撇嘴，“没名的东西，也敢拿来卖？依我看，就叫‘忘忧’吧，喝一口，哪还顾得上那些烦心事。”她说着，自己先抿了一口，眉头微皱，随即舒展，“嗯，还行，后劲挺足。”

王木匠听得心里一惊一乍。这姑娘，怎么比他自个儿还懂酒？

“多谢姑娘抬爱。”他忙不迭递上酒壶。

姑娘也不客气，自斟自饮，时不时抬眼看他几眼。王木匠只觉得脸上发烫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半日，那姑娘酒意渐微，声音也低了几分。

“王掌柜，”她忽然问，“当年我家……是住在这巷子里，对吧？”

王木匠心里一沉，头低得更低了，嗯了一声。

“爹爹后来……”姑娘喘了口气，“后来病死在那条路上。我娘…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