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岁那年下暴雨，云小川蹲在教室门口躲雨，雨水冲进眼睛里，涩得她直哼哼。她妈当时正扯着嗓子跟一群人吵，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。云小川缩在墙角，小脑袋嗡嗡转，她知道又出事了。

那群人骂云家是破落户，骂她爸是烂赌鬼，骂她妈是个没本事的女人。她的同桌都吓傻了，小声问她：“小川，他们又说你什么了？”

云小川没动，盯着雨幕出神。那天之后，她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。不是没做任何检查，医生说得坏死，摘了也白搭。她妈哭得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，可没两天就又投入跟人吵架的怀抱里去了。

云小川关在自己房间里躺了半个月。外面的吵闹声还是能听见，但已经懒得去听了。她摸着墙角爬到书桌前，翻开那本偷藏出来的故事书，一页一页地读。文字比什么都真实，触感比什么都可靠。

她十六岁那年，云家欠了高利贷，对方上门逼债。那房子是分给她的，当时她正做噩梦，醒来就听见开门声。推门出去，一个男人挡在门口，对方手里攥着一把刀，刀尖在男人胸口划拉了一下，男人闷哼一声。

“滚开！”男人声音低沉，像裹着冰的寒潭，“动我夫人试试？”

云小川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抓着他的胳膊往里拉：“西哥……”她知道这是云家附近修车铺的王师傅儿子，比她大五岁。

王云宸扶着她，把她领进屋。他手里还拿着块布，刚才给她擦眼泪用了。“小川，谁欺负你了？”

云小川摇头，她看不见王云宸长什么样，但能闻到烟味和机油味，那是属于男人的味道。后来她才知道，这男人从小就护着她，她是村里唯一一个不怕被狗追着咬的。那天晚上，她摸着王云宸的胸膛，摸索到他心脏跳得飞快。

再后来，云家彻底垮了。她妈改嫁给别人，带着女儿远走他乡；她爸在赌桌上欠了不该欠的人，最后被人捅了，躺进棺材前还念叨着她的名字。云小川拖着行李箱住进王云宸修车铺后的小屋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。

直到那天，她抱着铺盖出门，撞见一个男人堵在门口。那男人很高，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划伤的血痕。云小川下意识后退一步，有人在她前面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