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川眯起眼，睫毛一颤一颤的。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，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，像是冰糖炖雪梨？这味儿她熟，是西哥以前喜欢喝的。

可现在，她睁眼是黑的。眼睛没了九年了。以前医生说，以后就见不着光亮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个儿，穿着藕荷色的真丝睡衣，触感滑溜溜软烘烘的。这是西哥买给她的，说是现在江南盛产的缎子，摸着舒服。

手脚不麻了，就是有点软。她试着坐起来，撞到脑门，哟，好疼。低头看了看，被子边沿蹭破了一道口子。她伸手去摸，发现东西歪歪扭扭的掉了一地。

“啪嗒。”

脆响。

子川缩了缩脖子，摸索着往床边爬。光着脚丫踩在地上，凉飕飕的。她弯腰捡起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——是两颗剥好的核桃仁，红漆漆的，还沾着点油渍。

这就怪了。西哥从不碰核桃，牙口不好。她是瞎子，没注意，他手脚也不麻，咋会掉俩核桃仁下来？

子川皱着眉，把核桃仁揣手心里。甜味儿更浓了。西哥……在哪儿？

她在房里绕了一圈。衣柜、梳妆台、床头柜，哪儿哪儿都干净。像刚整理过，连她床头放着的药瓶子都规规矩矩的。不对劲。

药瓶旁边，还有一支空了一半的杏仁露。子川记得很清楚，昨天才买的，她喝了三勺，剩下的一半应该是西哥的。

西哥怎么会在她房里？

她走到门口，手摸到冰凉的木门板。刚想敲门，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
子川心里咯噔一下。谁？谁会来她这儿？她现在住的是云宅——爹娘去世后，西哥接她搬来的。可云宅偌大，除了西哥，没人和她说过话。

门开了条缝，一道影子晃了出来。子川立刻听出那声音——

“咔哒。”

西哥！

子川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摸索着推门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。手心里还攥着那两颗核桃仁。

“西哥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发颤，像没骨头一样。

男人闻声转过身。子川看不见他长什么样，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。他今天穿黑色的西装，衬得他身形更挺拔了。一双腱子肉的大手插在裤兜里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，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
“醒了？”男人的声音很低，倒吊着，像在问她话，又像是在陈述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