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风带着一股子土腥气，刮得我脸生疼。我哈了口烟，看烟头上的火苗忽明忽灭，心里也跟这烟一样乱。三百年的道行，没成仙，没成鬼，就剩这么个刨坟的营生，你说憋不憋屈。

砖窑厂的火把光惨惨的，把我和几个活人割裂开。他们吭哧吭哧干活，我蹲在那儿抽烟，像根蔫了的葱。狗皮膏药皱巴着贴在膝盖上，是前年挖那座宋墓时摔的，翻出来的时候都硬邦邦了。老祖宗说这药治不好伤，顶多压压疼，可这三百年来，它还真没让我少干活。

“老四，烟少抽点，小心引火烧身。”旁边有人喊，是个干瘦的汉子，外号猴三，手脚麻利，嘴比手还快。

我摆摆手，没说话。他娘的，狗东西，知道我腿疼还来嘚瑟。我自个儿抽我的，地里的活儿我哪能干得过他，就喜欢坐着。

又吸了两口，烟屁股快燃尽。我掐灭烟头，用鞋底碾了碾，起身往窑场外面溜达。月黑风高夜，不是干活的时候，适合想点别的。

我摸出那块祖传的玉扳指，在手里转着。老祖宗说这是从某次挖出来的宝贝里捡的，能保平安。我看它跟块石头似的，平安个屁，搁手里沉得慌。不过，有总比没有强，万一哪天真走运了呢？

正走着，前面“当”一声，我脚步一滑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借着火把光，我看见前面有个坑，不大，像是新挖的。旁边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子正围着坑头骂骂咧咧。

“妈的，这石头硬得跟驴脸似的，狗日的棺材板跟焊死的一样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啐了一口。

“都怪你，非要挖这儿，早跟你说了这地不得动！”另一个粗壮的家伙吼。

我远远地看了一会儿，没兴趣掺和。挖坟这行当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争个面红耳赤的没意思，争到最后谁也落不着好。

“走吧，今晚这活儿就到这儿。”我转身想走。

“嘿，那老头谁啊？”尖嘴猴腮的家伙眼尖，喊住了我，“你也来刨坟的？”

我脚步没停，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们几个眼神不善地看着我，仿佛我就是他们葬送的仇人。

“妈的，好狗不咬人，是人咬狗！”粗壮的家伙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剩下的三个家伙犹豫了一下，也哼唧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