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公司强制执行的总台灯光惨白得像要滴下冷水。张伟盯着屏幕上永远也调不满意的报表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通宵了，全靠咖啡续命。窗外的车流声像条死蛇，不知疲倦地吐着气，但比不上办公室空调的嗡嗡声实在。

“咔哒。”

后门被轻轻推开。张伟头也没抬，继续跟那些数字较劲。进来的是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锃亮，正是部门新来的总监，李明。男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，径直走到他办公隔断前。

“张伟。”李明声音不大，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王总让你过去。”男人把袋子放在他桌上，转身就走，动作流畅，没有丝毫停顿。

张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王总是谁？他进公司两年，除了直属上司赵姐，就没见过什么大领导。他拿起袋子，里面是一个保温杯，杯口还贴着张便利贴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：“下班后喝，顺便聊聊。”

张伟捏了捏杯壁，温热的。王总这是……突然赏识他？还是单纯记得他加班？他鬼使神差地想，或许是因为上次那个方案，虽然最后 Enemy General 还是没批下来，但赵姐当时可是真心实意夸了他几句。

“叮铃铃铃——”手机突然炸了，是房东催房租的消息。张伟看着老板的保温杯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，苦笑一声。王总再赏识，也不可能给他发钱还租个老破小啊。这城市，真他娘的逼人。

他顶着黑眼圈，慢吞吞地收拾东西。电脑屏幕上，那个该死的报表还在闪烁。赵姐走过来拍拍他肩：“赶紧走吧，别耽误了明天上班。”张伟点点头，拿起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，塑料杯接触到手心，有点烫。

晚上七点，张伟晃晃悠悠走出公司。上海傍晚的空气混浊，还带着点雨后潮气。他没回那个只有五平米、夏天热冬天冷的出租屋，而是直接拐上了外滩。今晚没什么人，黄浦江对岸的摩天大楼亮得刺眼，像是打翻了五颜六色的颜料。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氤氲开来，像一层模糊的滤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