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猛地抬起头，工位上的白炽灯把他脸照得发白。劫后余生似的，他抓起桌上半死不活的马克杯灌了一口还是温的咖啡，苦得直哈气。凌晨一点，公司里静得能听见键盘敲击声，有同事在附近接了个电话，声音压得低，但张伟还是听出是女孩的声音，语气里透着笑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前两天HR不是找他谈话嘛，说有个项目缺人，意思很明显，就是想给他这个天天加班的拼命三郎一个机会。关键是他差点拒绝了。不是怂，是觉得那活儿太偏，跟他的技术方向差了老远，纯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。现在想想，傻透了。

窗外的车流声像条尾巴，甩在张伟脑后。他抄起包，钱包里最后五十块还在，想着先去苍蝇馆子吃口宵夜垫垫肚子，再回老破小。出租屋里连外卖都懒得点，省钱是个朴实无华的梦想。

路过外滩的时候，张伟脚步顿了顿。夜色里那几座摩天大楼亮得刺眼，东方明珠是个特例，红绿灯变幻着，像块巨大的电子糖。江风突然灌进来，带着点水的腥气，吹得他眼皮直打架。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前女友发来的，问他明天晚上有没有空，说新开的一家日料店，她有折扣。

张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去年他们就在这附近分手的，具体哪天记不清了，但最后一次吃日料是在这棵老梧桐树下。她当时咬着芥末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说想开家面馆，自己做个厨娘。他当时以为在做梦，现在想起来，那笑容还挂在那棵梧桐枝头。

他没回信息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像一块死灰。第二天闹钟七点准时炸响，张伟顶着黑眼圈爬起来，漱口，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深得能种地。房租明天到期，房东说水电费还没交，再拖就赶人。

早餐是一根油条，豆浆是他妈搁门口的老房子阿姨送的，咸得发苦。地铁上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有个人不小心撞到他怀里，他掏出手机拍对方后背，还骂了句“操”。回过神来，他才发现自己拍到了个年轻女孩，穿着设计公司的工服，头发上别着一朵塑料小雏菊。

“嘿，拍我干嘛？”女孩推了推眼镜，语气有点冲。

张伟把手机还给她，挠挠头：“误会，看手机没拿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