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钱记小吃店门口的风又大了起来，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，在街面上打着旋儿。张桂花把视线从收银台移开，伸了个懒腰，颈椎咔吧响了一声。柜台底下那盆绿萝又长出两片嫩叶，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的。她啧了一声，弯腰想扶，背后突然响起个男声。

"张姐，我来啦。"

张桂花回头，看见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小伙子站在门口，领口湿了一小块。他手里拎着个外卖箱，神色有点焦急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那衬衫是浅蓝色的，沾着点油渍和雨水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
"小林啊，你怎么才来？"张桂花站起来，伸手替他把门边的水珠抹掉。小伙子叫小林，是店里的实习生，刚毕业没几个月。他总爱穿白衬衫，但今天领口明显让雨水泡过，颜色暗了下来。

"今天雨太大，堵车堵得要命。"小林把外卖箱放在柜台上，透出来的蒸汽让张桂花皱了皱眉。她从柜台下摸出块干抹布，"你快擦擦，别着凉了。"

小林低头认真擦着，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。张桂花喉咙发紧，赶紧缩回来。"你今天送了三单啊？"她指着外卖箱上的小票。小林点点头，眼睛瞟到柜台里那瓶她总喝的茉莉花茶："张姐，要喝我给您温着？"

"不用不用，凉着正好。"张桂花把东西往柜台里一塞，突然想起什么，"对了，你钱包给您放哪儿了？刚才收你钱的时候，好像把钱包夹在外卖箱里了。"

小林愣了一下，赶紧把钱包翻出来。两人手指差点碰到一起，这次张桂花没有躲。阳光照在雨后湿润的街道上，反着粼粼波光。小林把钱包递过来，突然冒出一句："今天合欢树的花瓣飘进店了，像不像您头顶的皱纹？"

张桂花一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前的碎发，随即笑了。合欢树就在店对面，此刻正开着粉白色的小花。"你这小子，嘴还挺损。"她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。小林躲得快，结果被风一吹，椅子腿差点绊倒。

"哎呦！"他整个人往前扑，张桂花赶忙伸手扶住他。两人的掌心又贴在了一起，这次张桂花没有退开。柜台上的收银机发出单调的"咔嗒"声，两人却都假装没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