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喘着粗气， slide 下最后一截坡，咕咚灌了一口唾沫花，才把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下去。老光头早等在底下，见他不争气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我说你这怂货，跑啥跑？这野菜也不是长在月亮上的，急得你脚底板直冒烟？”

王狗剩讪讪的，把怀里的野菜往怀里又揣了揣，嘿嘿笑道：“老光头，你不提我都忘。这玩意儿新鲜，中午炖粉条，保准香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踢了踢脚边一个半人高的土疙瘩，嘴里骂骂咧咧，“操蛋，这破山沟里，啥玩意儿不好，非得长这玩意儿挡道。”

老光头瞅瞅那土疙瘩，又瞅瞅王狗剩，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转身往村里走，王狗剩脚底抹油似的跟上。两人拐进村口，一排破败的土坯房映入眼帘，几户人家围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咳嗽声、咳嗽声断断续续，像是从破锣上扯出来的。

王狗剩捏着鼻子，往自家那间比漏水的破驴棚还强的屋子走。屋里堆着些农具，墙角蹲着一个半大的小子，正用一根烧火棍翻来覆去地搅着一堆烂泥巴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“狗蛋，别瞎折腾了，中午的饭好了叫我一声。”王狗剩进门，往桌上一拍，晃了晃手里的野菜，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。

那小子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生了一场大病，瞅了瞅王狗剩手里的野菜，眼睛一亮，咧嘴笑道：“哥，啥好吃的？野菜炖粉条？太美了！”

王狗剩被他这么一逗，心情好了点，嘿嘿笑道：“啥好吃的，就是野菜炖粉条，饿死鬼投胎了。”

狗蛋没理会他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往院子里跑：“妈，哥回来了！中午炖野菜了！”

王狗剩看着他那傻样，摇摇头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小子是他亲弟弟，去年染了肺痨，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，还是不见好转。他爹娘唉声叹气，整天蹲在院子里抽闷烟。

正想着，狗蛋他娘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破碗，脸上带着泪痕，瞅了瞅王狗剩，又瞅了瞅狗蛋，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这碗狗蛋他娘肯定没底了。他走上前，接过破碗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厨房走。

狗蛋他娘在后面追上来，拉住王狗剩的胳膊，哭声哽咽：“狗剩啊，你……你别不管你弟弟啊，他……他怕是挺不过这个冬天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