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川晃着脑袋，看着从鼻尖滑落的雨水，心里骂咧咧的。

“他娘的，这破天气，还下个不停。要是再这样，今年的收成可就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，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槐树长得挺茂盛，遮着半片天，树下却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。苏川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篮子。

篮子里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菜，头天种的，个头不大，叶子也有些蔫儿，一看就是水肥跟不上，遭了旱灾的罪。村里的大户人家早就算计着把地里的收成都收了，留了好几口袋粮食在仓房里，就苏家这光景，今儿个下这么个雨，连个卖菜的钱都得愁。

苏川今年十五了，还是个半大的小子。村里人都叫他苏娃，哪个娃？就是没出息，只能跟着娘俩种点地，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娃。他爹前几年上山打猎，从树上摔下来，把腿给摔断了，现在还躺在床上，吃不上药，穿不上棉袄。

苏川娘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妇，手脚勤快，但人微言轻，在村里受了不少白眼。就因为家里穷，连年过节的红纸都没舍得买，连给村里的老人送礼的钱都得省着攒。

“唉……”

苏川又叹了口气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走向村子东头那片荒地。

那片地原本是村里的公地，不知谁家养的野猪跑进来糟蹋了，地里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子。村长一拍桌子，就把那片地分给了几个像苏家一样穷的人家，一人分了半亩。

苏川娘也分到了。但那地是野猪拱过的，没几年功夫，野猪又进去了几回，那地就彻底废了。今年春天，村里人见那地荒着也是浪费，就让苏川娘把那点刚冒头的野草拔了，重新撒上种子。

苏川娘不敢，她说那地养不起庄稼。旁人就说：“没事儿，年轻人，能吃苦，种点菜也行啊。”

苏川娘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，可那地太贫瘠，就算她累死累活，撒了多少种子的菜，现在也没几棵活下来的。

苏川看着那几棵奄奄一息的菜苗，心里一阵难受。娘累了一天，晚上回来不得又得熬夜缝补衣服？

他蹲在菜地边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雨水也停了，只剩下潮湿的空气和打鸣的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