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默把头往椅背上一靠，工位上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，吹出来的风带着点儿灰尘味儿，呛得他喉咙痒痒的。他伸手揉了揉眼睛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让他看得头昏。说是做数据录入，其实就是打字，把纸质单子上的东西敲进电脑。可这单子，得有半张A4纸那么大，字密得跟一群蚂蚁在打架似的。

“嘿，苏默，又磨蹭呢？” 旁边格子间的小王探过半个身子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朝他挤挤眼。小王比苏默早来几天，算是半个前辈，但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，好像来公司第一天似的。

苏默没好气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抬头。他心里叫苦不迭。这活儿吧，确实轻松，不用搬砖，不用出力流汗，就是太……太无聊了。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磕磕巴巴，一个个数字和字母像一群不听话的孩子，任你怎么教都弹不好。他算是明白了，什么叫“看似简单，实则困难”。这比搬砖还磨人，至少搬砖的时候还能喘口气，在这儿，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哪个词敲错了，被老板看见又得挨训。

老板姓李，李建国。人送外号“李扒皮”。这外号不是白叫的，能把皮都扒下来三遍。苏默这个月已经领到过两次“全勤奖”（全勤除了扣钱还能拿钱？），每次都是因为他请假的时候，正好公司有啥“急活儿”，需要他顶上。苏默觉得，这哪是急活儿，分明是李扒皮看他老实，故意给他找不痛快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小王，忙你的吧。”苏默把脸转到另一边，故意哼哼两声，把小王气得直瞪眼。

小王收回身子，嘁了一声，也摇摇头，自个儿继续叼着烟吸。这公司啊，就跟阅兵似的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偶尔交流几句，但深究起来，谁也不服谁，关系那叫一个微妙。

苏默揉了揉眼睛，盯着电脑屏幕的表格。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群跳蚤，在他的视野里跳来跳去。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家，儿子睡醒过来，用小手拍着他的脸问：“爸爸，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不开心？”

苏默当时没怎么说话，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。他何尝不想开心？可现实就像一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房贷、车贷、孩子的学费……样样都是实打实的窟窿眼，眼瞅着就没法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