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二狗叼着半块牛肉干，眯着眼往镇子口瞅。那牛肉是他娘今儿个特意割的腱子肉，冷着愣是能啃半天。可眼下这点动静，跟他嚼肉瓣儿的声音比，还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

"咋回事呢？"他咂咂嘴，把肉干往嘴里塞得深了点。镇口那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已经围了十来个脑袋。为首是个尖嘴猴腮的斯文生，手里捏着卷油纸包，旁边两个壮汉正扯着他俩的衣袖，像讨债的。

"赵老哥，这事儿您老得给做主啊！"瘦高个颤巍巍地说，指着地上的东西"那可是我爹留的传家宝，让娃儿们给我送来的！"

陈二狗瞅过去，咂咂嘴。地上叠着三匹布包，鼓囊囊的。油纸包是赵老哥的，另外两包看样式，像是些细软衣物。他娘常说，乱世里带不得累赘，可这赵家娃娃咋还带这么多行李呢？

"咋个事儿？"另一个壮汉瓮声瓮气问道。他是个杠子脸，胳膊上别着把柴刀，估摸着是赵家的护院。

尖嘴生急得满头大汗："昨儿个镇上抓壮丁，我家老三躲起来了。今儿个官府又派人来挨家搜，非要拉人不可。我就说家里有个傻儿子，不想让他去吃那穷兵苦役。谁知那狗官倒好，说赵某家没个男丁，连累了他爹的功名，必须交人当差..."

陈二狗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，摸了摸怀里。那儿揣着块破布，是他爹给他的，说是要防身。可他连杀猪刀的边儿都没摸过，这防身二字，听着比登天还难。

"官府手里……还有账没结啊？"他突然开口。这话让众人一愣，杠子脸甚至用眼角瞥了他一下。陈二狗不以为意，就当是嚼牛肉没嚼碎，呛着了。

"这账？"尖嘴生眼睛一亮，"赵某正愁这事！若非官府逼得紧，哪至于让家里人担惊受怕？"

"二狗这娃儿，不记仇。"杠子脸咧嘴一笑，伸手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，"我家娃儿以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，算账的银子，我给你先垫上！"

陈二狗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娘常说，见了官府要缩脖子，可眼下这官府正找赵家的麻烦，这杠子脸倒好，反过来帮他说话？他瞅着那油纸包，心说这要是宝贝，可咋分啊。

"分账？"尖嘴生眼珠子一转，"赵某倒是有个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