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夏夜，潮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林默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，晚风一吹，身上那股子刚下飞机的疲惫和闷热瞬间消散了大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弹出陈屿的消息，是条语音。

“你到了？说一声啊，本来想给你接风洗尘的。”

林默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半晌才回：“刚落地，改天请你。”

陈屿应得快，问一句就回一句，像他们还是二十岁那年，住在南城最老的那栋居民楼里，每天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撞见，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。那时候他总说，自己以后要在南城开个咖啡店，门口摆两把摇椅，夏天放蓝牙音箱放冰岛乐队那些清冷曲子。林默嗤之以鼻，说咖啡店哪有奶茶店赚钱，不如开个甜品店，冬季的热可可才是王道。

那时候的他们，傻得冒泡，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长，长到可以等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过去，把所有心甘情愿的付出都变成理所当然。

后来大学谈着谈着就散了。林默出国前那个雨夜，他没像往常一样来楼下等她，她提着行李箱在出租屋门口站了很久，等到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，街灯却亮得刺眼。那件事的细节，她后来想了无数遍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他只说，他们性格不合，以后好聚好散。

再后来，林默去了国外。南城的生活一如既往，只是偶尔会在某个街角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，或是听到一首熟悉的歌，心跳就会漏掉半拍。她知道自己在乎，在乎那个嘴硬心软的男生，在乎跟他斗嘴分享的那份默契。

今年回国度假，林默特意绕路回了南城。老地方还是老样子，只是楼下的梧桐树又粗壮了一大圈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这两个男生总在树下抽烟、喝酒、谈论理想。她甚至想起陈屿总说她，走路慢吞吞的，以后怎么跑赢高铁。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。

微信上陈屿又发了消息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，要不要他在南城给她接风。

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转着圈。她想说，回来吧。可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，的士圈不熟，到时候麻烦你。

南城的夜，还是那么热闹。林默转身往地铁站走，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