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盯着河面出神，水汽氤氲，把人影都模糊了。他摸出烟盒，刚掰开锡纸，手顿了一下。昨晚在镇口老槐树下听说的那事儿，又回来了。

「老嫚说，三十年前，这片河里淹死过个人。」王二麻子自言自语，把烟点着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

那老嫚是谁他不记得了，就围着蓝布头巾，见他都喊二麻子。她说她年轻时，跟村里几个后生在河边捞东西。具体捞什么，她也说不清，就记得天黑黑的时候，河对岸白晃晃的，像有亮光，还咿咿呀呀唱着歌。

「咿咿呀呀的调子？」王二麻子皱眉。

「是啊，细声细气的，听得人心慌。」老嫚缩着脖子，后脖子根儿冒凉气，「后生们年轻气盛，谁信那邪乎事儿。硬要往对岸划，船都晃得像筛糠，风大的时候，还卷着浪灌船舱。最后还是回了头，没敢靠近。」

王二麻子扔了烟头。他这船，空荡荡的，就他一个人，往河里走，想想都瘆人。黄河水邪乎，这话不是一天两天了。离了渡口老远，水边立着块残破的石碑，上头刻着四个大字， «天堑»，字迹都模糊了，得凑近了才看得清。

河风吹过，带着水腥味。王二麻子把船摇到碑前，停下桨。碑底下青苔厚厚一层，黑乎乎的，像张嘴。他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，冰凉黏糊糊的。碑后面是个老坟地，坟头都塌了，杂草丛生，风刮过去，沙沙响，跟鬼拍手似的。

「嘿，这是谁家坟？」王二麻子站起来，围着坟地转了一圈，都是新坟，没人住这儿。

他想起老嫚说的，三十年前淹死个人。这地儿离河这么近，会不会是那人的坟？可这坟新着呢，哪有三十年的样子。王二麻子心里嘀咕，有点犯怵，想走。

可脚步子迈出去又收了回来。他兜里还有个破怀表，是爹留给他的，锈得差不多了，针都卡住了。他翻出来，对着残阳亮了亮，表盘上的字依稀还能看清，就差一多半了。

「得去看看。」王二麻子把表揣回兜里，又坐回船头，摇起桨来。水还是那么浑，晃着光，河边芦苇丛里的鸟叫突然停了，空气闷得像要炸开。他咬咬牙，把船往河中心摇去。

离那块 «天堑» 碑越近，水越是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