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书，走在北京七月的傍晚。热风把柏油路晒得发软，她眯着眼，想找个地方遮阴。路过街角那家开了几十年老字号杂货铺时，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
铺子不大，门口挂着褪色布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李记杂货”。门口蹲着个老婆婆，背对马路，正用带着竹节的手指捻着布头。她布满皱纹的脖颈微微一晃一晃，像是在对着空气里的老旧收音机唱歌。

林薇好奇，往前走了两步。老婆婆猛地回头。那是一张皱巴巴的脸，眼睛却亮得像要滴出光来。“姑娘，”老婆婆指着她手里的书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掉了一半牙的大门牙，“借的《简爱》？了不得的硬骨头！”

林薇一愣。这老太太会看书？她放下书，试探着问：“老奶奶，您看这个？”

老婆婆眼睛更亮了。她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本子，翻到一页，用褪色的红印花墨圈了几个字。“这个！”她指了指简·爱在田庄摔破头的段落，“硬是比咱们这老骨头还硬！哎，就是可惜，后来跟那个罗切斯特，唉，别提了。”老婆婆叹了口气，但眼睛没离开那几行字。

等林薇去拿书，老婆婆已经凑到柜台后头，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抽屉里翻出个茶缸子。她从柜顶摘下个小瓦罐，倒出些焦糖色的玩意儿，用布过滤了三次，才递给林薇。

“老掉牙的人，喝这个稳当。”老婆婆小声说。

林薇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一股焦苦的暖气顺着喉咙滑下去。老婆婆看她皱眉，嘿嘿笑了：“对不习惯。我藏了半个世纪了，就当你借书费。”

林薇摸出钱包，想掏钱。老婆婆连忙摆手：“不不不，娶媳妇儿都不要这一块二毛！”她把茶缸子往林薇怀里一塞，“晚上路过，再给你送两包桂花糖吧。”

林薇还想再聊，老婆婆已经转身钻进铺子， behind the counter 挥着手说：“下次早点来，我给你留着最甜的杏脯。”

林薇站在街上，看着老杂货铺的木门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手里沉甸甸的，除了那本《简爱》，还有那杯奇怪但又暖人的茶。

她想起自己刚毕业时，为了省钱，啃着馒头在宿舍待了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