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又来了。

凌晨一点，酒吧里几乎没人了。老王打了个哈欠，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一点，他用手扶了扶，又继续擦杯子。我抽着烟，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影影绰绰站了个人。

是林夏。

她今天穿了个白色的连衣裙，雨水打湿了裙摆，贴在脚踝。头发有些散，用一根细皮筋束着，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，粘在额头上。她伸出手，比划了半天，老王才反应过来，去拿那瓶特调威士忌。

林夏接过酒，也不说话，走到吧台前，自顾自地拧开瓶盖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冰块在杯子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喉咙滚动了一下，眼睛没什么神采，但眼神清冷得像西边的海水。

“又是我点的歌。”她把空瓶子往吧台上放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“哦，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其实根本没收拾今晚的残局，就着刚才那点散乱，半天才把吉他挂在墙上。

老王往她面前放了两杯橙汁，把我叫过去。“走，去你那儿坐会儿。”

我跟着老王去了驻唱台。林夏已经选了座位，靠窗的那个，能看到外面哗啦啦的雨。她脱了湿漉漉的鞋，踩在绒布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吧台里的灯光昏暗，只有几盏暖黄的射灯打在台上。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好像就在耳边。

“喜欢这首歌？”林夏忽然开口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乐谱，是《海阔天空》。

“挺老的歌了。”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我爸以前很喜欢放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爸，我前两天刚下葬的我爸。他也是个喜欢唱歌的人，只是后来……后来他在工地摔断了腿，再也没能唱起来。

“他……他唱得真好。”我冥思苦想起来，声音有些发虚，“海风一样唱腔。”

林夏没再说话，只是又喝了一口酒。我看着她侧脸的轮廓，觉得她好像藏着什么心事，像深海里的鱼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却让人看不清。

老王过来收拾东西，朝我使了个眼色。我装作整理衣服，偷偷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目光正投向窗外，雨水落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粼粼的闪光。

“你等下几点关门？”她忽然问我。

“凌晨两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