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秃了。

不是春天该秃的季节，就是一夜之间，哗啦啦掉光了叶子，光秃秃的树干对着天空，像根伸长了的脖子上戳了个窟窿。老张家老头子蹲在树底下抽旱烟，烟头朝上，烟灰顺着风往下飘，砸在自个儿翻白眼的儿媳妇脸上。儿媳妇捂着脸骂骂咧咧，老头子充耳不闻，眼神直勾勾盯着院子大门的方向。

“下午四点十分，小豆子准时放学回来的。”老张老头子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扔，猛地站起来，脖子和肩膀一块儿绷紧，“四点十五，我喊他买酱油，人没了。”

邻居们聚在街边上嚼舌根，唾沫星子横飞。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？小孩儿失踪，得赶紧请镇东头三清观的道士，或者镇子里的流窜神棍。可老张老头子不干。

他一把揪住旁边正在跟对象眉来眼去的细皮嫩肉后生，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儿头，外号叫“猴精”的小张，就是小张家的独苗苗，大学毕业刚回来几天，正愁没正经事干，就听见动静冲过来了。

“你小子皮痒了？”老张老头子吼得嗓子哑，“知道咱家小豆子不是闹着玩的吗？给点儿教训你不懂？”

“叔，您这话说的……这事儿吧，得交给有法力的人。”猴精往后缩了缩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，“三清观李道长不是说嘛，山里有山里的规矩，咱们得按规矩来。”

“按规矩？规矩就是等鬼推磨？”老张老头子气得直拍大腿，“我的亲儿啊！等人家把小儿子的魂魄当夜宵吃干净了，咱们再喊道士？”

“叔，您先消消气。”猴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从兜里掏出个崭新的打火机，递给老张老头子，“要不，我先去村里广播站喊一声？”

“去你娘的广播站！那玩意儿除了通知谁家羊又跑没用了。”老张老头子甩开手，却没真的发火，叹了口气，“小豆子是我一手带大的，皮实着呢，肯定是在哪儿跟小伙伴玩疯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心里就是慌。整个村子里，就他老张家这棵老槐树最老，树荫底下晒过他小豆子多少回，谁能想到，这棵老槐树突然变得邪门起来。

“猴精，”老张老头子试探着问，“你上回不是跟镇外王瘸子听说的那个'通灵人'说好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