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辣椒铲进盆里，顺手抄起抹布擦了擦手。后厨这点地方，被他抹得跟刚擦过似的，其实也就五分钟的事儿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该死的下单提示也没消，他就没关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啥时候能熬完这坟头粥？”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刘强叼着烟，半倚在门框上，手里还拎个塑料袋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像是刚买的啤酒。

王磊头也没抬，闷闷地说：“别提了，客人投诉，菜咸了。”

刘强嘿嘿一笑，“这城市，啥人没见过？昨天那瘦高个儿跟头栽在麻辣烫里，把那老哥的摊子都给掀了，最后不还是赔钱了事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，“走，哥几个喝一个，庆祝我中了个彩票，虽然就五块钱，但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磊站起身，把那盆辣椒往墙角一踢，辣椒籽撒得到处都是，“再说这破事儿，我心里堵得慌。送外卖的送丢了，工地搬砖的把腰闪了，我这开夜宵的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。”

刘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得嘞，听你说。可咱这活儿，不都说叫‘燃烧生命，点亮夜空’吗？你看这后厨，天天跟化工厂似的。”他呷了一口啤酒，眼睛往王磊这边瞟，“我说哥们儿，你这手艺，地道。再这么下去，不是把人熬死嘛。”

王磊喉咙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刘强说的没错，他技术确实不错，以前在饭庄干过一阵子，跟这乱七八糟的小馆子比，那简直是天堂。可惜……他不想提那些，提了就惨。

“那胖头鱼咋样了？”王磊突然转移话题。

“啥咋样？”

“不是，”王磊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早上出门，看见他蹲在西边井盖边儿上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不知道说啥。我……我挺担心的。”

刘强眉头一皱，“老王，你小子是不是也想走？看他那样子，比我更像。可再想走，这城市也没咱啥地儿，对吧？”

王磊沉默了。刘强说的对，他不是没想过。但他总觉得自己能扛过去，至少再扛过去一阵子。他拧开啤酒罐盖，猛灌了一大口。

“行了，不说了，送餐了。”刘强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我等下再给你买！”

“等下可就不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