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白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绿松石色袄子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脚踝，心里直打鼓。刚从讲习殿溜出来，那几个老嬷嬷的嘴皮子跟刷子似的，把宫规念叨了半宿。她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，只想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。

“娘，我真没事儿。”李月白压低声音，从影子里探出头，“就是……腿有点软。”

她娘，李玉环，正紧张兮兮地给她整理鬓边的碎发，闻言赶紧拧了她胳膊一下：“还敢嘴硬！我瞧着你那点小脸蛋儿，白得跟纸似的，怕是吓着了。”

李玉环是她在这紫禁城里认的干亲娘，是个管事宫女，看着挺和气，可对李月白比亲闺女还亲。这不，听说李月白私自溜出讲习殿，一路跟着跑了出来，全是昏头昏脑的。

“就是听多了，耳朵都起茧了。”李月白小声嘟囔，“什么‘未得主命，不得擅自离宫’，什么‘宫墙之内，一步也不能踏错’，听得我牙都快碎了。”

“牙碎了能当饭吃？”李玉环瞪了她一眼，伸手捏了捏她脸蛋，“你就是嘴欠！赶紧的，咱们换个地方，离这景仁宫远点儿，免得再撞见什么不长眼的。”

两人正说着话，突然一个尖利的嗓子从旁边传来：“哟，这不是李月白吗？跑这儿来晃荡什么？”

李月白头皮一阵发麻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桃粉色宫装的宫女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，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，扇子面上画的什么美人图，看不清细节，只觉得俗气得很。

“哟，这不是刘翠儿吗？”李玉环脸色一沉，刚想开口，却被李月白拉住了。

刘翠儿在宫里年纪也不小了，仗着自己家世好，平时就爱欺负人，尤其是对那些比她出身低微的宫女，更是容不下一个。听说李月白是从讲习殿跑出来的，心里正捉摸着要不要落井下石呢。

“我……我是路过。”李月白往李玉环身后缩了缩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“路过？”刘翠儿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俩一眼，“我看你是想躲我吧？怎么，昨儿晚上没爬墙爬利索，今天又想往哪儿跑？”

李月白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一声：完蛋！被撞见了！

“我……我就是从惜香居出来……”李玉环也是个急性子，眼看李月白畏畏缩缩的样子，气不打一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