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揣着那块金怀表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表是老刀疤硬塞给他的，黄铜外壳镀了层金，倒是挺显眼，可里面的机芯早就没了，走起来滴滴答答，总不是时候。老刀疤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：“以后要是混不下去，就拿它换点钱，垫点路费。”话是这么说，老冯知道，这表在老刀疤眼里，大概比他这条命还贵重。

“妈的，这上海滩真是见鬼的地方。”老冯踹了踹脚下的泥地，浪花拍着岸边的芦苇丛，腥腥臊臊的咸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他刚从黄浦江边摸黑上岸，身上还带着水汽，黏糊糊的，挺不舒服。

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横渡江了。老冯跟着一帮下江码头的小混混，拖家带口地往对岸跑。前两次都差点被巡捕给截住，幸亏他身手还算利索，才没麻溜地挂在江心喂鱼。这次，前面有人留意到巡捕加强了戒备，撺掇着弃船上岸。老冯虽然不情愿，可看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妇孺，又硬着头皮跟着往滩涂上摸。

滩涂黑漆漆的，芦苇丛里时不时窜出几只野鸭，扑棱棱飞起来，更是瘆人。老冯心里直打鼓，可这年头，除了跑，他还能干啥？他想起天津老家的小院，想起老娘熬的糊糊，眼眶子不争气地红了。

“冯大爷，快走快走，前面那片滩地没人住，咱们钻进去！”带头的混混低声催促，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拉。

老冯点点头，和另外几个男人一起，猫着腰钻进一片没人烟的滩涂。泥巴软绵绵的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，一不小心就陷进去半截脚。几个人互相推搡着，算是挪到了一处稍微高点的沙丘上。

“呼——”老冯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冷风一吹，脸上湿乎乎的，一半是汗，一半是江水。他摸出那块金怀表，揣进怀里，心里暖和一下子。老刀疤，这回可多亏了你这破表。

远处传来几声枪响，噼里啪啦的，把老冯吓一跳。他赶紧缩脖子，往沙丘后面躲。枪声断断续续，像是两边在交火。

“妈的，是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在火并。”带头的混混压低声音嘀咕，“咱们得赶紧走，别卷进这场浑水里。”

老冯没说话，只是把打火机从兜里掏出来，拧开，对着风点燃一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