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娘的厨艺就一个字：省。木砧子就是砧板，灶台就是案子，稀粥咕嘟咕嘟冒泡，底下柴火烧得急，锅沿都熏黑了。王虎捏着碗沿，呼出一口热气，没好气地抱怨：“你爹真他娘是条狗，日更都不回个音儿。”

“他不是狗，是饿狼。”王虎娘头也不抬，刀锋又往砧子上砍了一下，“山里野猪闹得凶，今儿晌午能看见他，得有本事。”

王虎扒拉了两口粥，碗里米粒不剩，他噎得直咽唾沫：“就为这？我爹还能干不过一头猪？”他放下碗，扒拉了两下被灰扑扑的裤管，“这身衣服能遮体就不错了，换身像样的衣服，进镇上那帮小子得笑话死。”

“换什么换？吃饱了饿死了？”王虎娘咂咂嘴，又舀了一勺粥，“再说了，你爹今儿日结能拿回几个？”她顿了顿，刀停了停，“镇上传话，东厂的人中午要过山，山脚下的驿站得清空。”

王虎眼睛瞪溜溜转：“他们他娘的又he come了？”

“不是‘又’，是‘就’。”王虎娘把碗往对面一推，自己喝了一大口，“东厂剿匪队，枪子儿比野猪牙还厉。还有，你爹在山里接了一批货，几匹快马会从镇上过来，你给我老实点，别瞎晃悠。”

王虎撇撇嘴：“我只晃悠一次，不给脸就把人拍死。”

“少来。”王虎娘笑了，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，“你哥在镇上铺子里盯着呢，你哥能让你在锅台边干瞪眼？”

王虎扒拉了两下衣服领子，努力把领子往上扯了扯。山里人的衣服，裤脚经常被磨得卷着边，越卷越高，领子也是，露出又脏又糙的脖子根。

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越来越近，叮叮当当，像是要砸人门板。王虎猛地站起来，耳朵竖得笔直。王虎娘扔了块抹布，擦了擦菜刀上沾着的猪血。

“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
王虎从灶台边溜出去，踮着脚往院子里瞅。几匹黑鬃快马停在不远处的马厩门口，马夫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衣，腰间别着腰刀。马夫们不靠近，隔着院墙跟王虎娘说话。

“王大娘，您放心。”一个马夫抱拳，脸上肉抖了抖，“东厂的人午时过驿站，这几匹马留您看管。要是您孙子在家，就让他出来见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