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坤晃了晃脑袋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锹把他脑袋里的脑浆当沙子筛了一遍。他试着坐起来，结果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，每个关节都在尖叫着抗议。他咬着牙，强撑着坐直身体，撩开身上那件脏破的军装，露出底下瘦得皮包骨的身板。

“操！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这身材，简直比他那几杆老旧的“汉阳造”还寒碜。

老兵蛋子。

钱坤苦笑着自嘲。他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，据他自己交代的，是个兵龄不长的老兵蛋子，跟着孙立人老爷子混迹于滇缅边境，结果在一次冒失的行动中被日军炮弹给轰了回来。所以，钱坤这炮灰，算是又死了一次，换了个身子活了过来。

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把这具身体弄好利索的时候，外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“老钱！老钱！你可算醒了！我还以为你小子真挂了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，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拍打。

钱坤闭着眼睛，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这声音……靠，是孟嘹。

孟嘹，钢刺营的人。这钢刺营可不是个好使的地方，进去的个个都是硬茬子，出来的，要么成了铁打的，要么……就变成了孟嘹嘴里这种鬼哭狼嚎的哑巴。

“别吵吵，我听着呢。”钱坤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。

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！”孟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听起来就像是捡了钱的乞丐，“你小子可吓死我了，我瞅着你直挺挺的，以为你撂这儿了！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孟嘹挤进门缝，后面还跟着几个装备杂乱、满脸风霜的军人。

“老钱，你醒了！这感觉……咋比我还难看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阴阳怪气地说道，嘴里还叼着半根烟。

钱坤顺着声音瞅去，是个叫老鬼的，钢刺营里的毒舌，本事倒是有几个，就是嘴巴跟刀子似的。

“少废话，给我找点水来，还有吃的。”钱坤皱着眉头问道，身体还是一阵阵地抽痛。

“水有！吃的……”老鬼撇了撇嘴，顿了顿，“你小子是不是想饿死我们？这玩意儿，能吃就不错了。”

钱坤没理会老鬼的贫嘴，挣扎着下了床。虽然只是虚长一把，但每动一下，都感觉像是被八十岁老汉给按在地上摩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