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，像一块巨大无边的抹布，把整个世界都擦洗干净了。然后又懒得擦掉，就一直这么挂着。天空是灰的，云是灰的，远山是灰的，就算是不经意间抬眼看到的鸟儿，翅膀也是灰扑扑的一片。

老王蹲在街角，手里攥着半根冰棍，姿势挺标准。他是个摆摊修鞋的，以前这街角好啊，人来人往，烟头雪片似的扔得到处都是。现在？空荡荡的，偶尔有风，卷起地上的灰尘，呜呜地刮着，像多少个寂寞的鬼在转圈。

冰棍是邻居刚给的，冻得他手都快僵了。老王舔了舔，没滋没味。灰世界搞了多久了？记不清了。太阳？哦对了，好像就是“突然”就没影了，月亮也跟着失踪，连个星星影子都没留下。天气预报？那玩意儿早就不播了，每天就是灰，再加个百分比的湿度。

“嘀嘀——”远处传来一阵电子音，老王循声望去。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小年轻，骑着个也是灰色的自行车，后座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看不清里面装的啥。年轻人蹬着车，头也不抬，嘴里还嚼着什么，那速度，跟飘似的。

老王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帮年轻人，一个个的，心思活络。当初他跟老伴儿也年轻过，总想着创业，结果呢？老伴儿走了，他守着个修鞋摊，就盼着能安稳过几天。现在这安稳？比金子还贵。

自行车“咻”地一下从他面前刹住，年轻人探出头，嘴里含糊地问：“大爷，您……您看看我这自行车，是不是有点漏气？”

漏气？老王往自行车底下一瞅，果然，轮子边上好像有灰在往下渗。他指了指：“后胎吧？我看是气门嘴儿裂了。”

年轻人眼睛一亮：“真的啊！我刚才就感觉不对劲，这破车，骑个几天就闹毛病。大爷帮我补补？”

老王叼着冰棍棍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补？这年头，哪有补的？找个新的吧。我这儿……也补不了。”

年轻人挠挠头，没辙了，推着车就想走。

“哎，”老王突然叫住他，“等会儿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年轻人身后。年轻人吓了一跳，以为老王要抢他自行车呢。

老王嘿嘿一笑：“这么急干啥？给你个便宜。我徒弟手艺不咋地，但你年轻，力气大，也能照着学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