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，下得邪乎。

乌云跟打翻的墨汁似的，泼了半边天，风呜呜地刮着，像是多少条破布在互相撕扯。我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啃着干巴巴的饼子，那玩意儿硬得跟砖头似的，嚼得我腮帮子疼。

就这时候，天变了颜色。

不是那种昏黄，是黑得透亮，亮得瘆人。一个巨大的东西，像墨汁里泡开的棋子，噗噗噗往下掉。不是雨，是冰雹，大的能砸死人。

村子里顿时炸了锅。哭喊声、尖叫声、还有猪叫。我的妈呀，这鬼天气！

我缩在槐树后面，脑袋嗡嗡响。饼子扔了，赶紧往屋里跑。家里就老娘，还有个刚能走几步的弟弟。我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娘！弟！快跑！打雷了！”

跑到屋里，一头撞在门上。老娘正抱着弟弟在发抖，看见我，赶紧把我拉进来。门板被砸得噼啪响，好像随时都要散架。

“跑啊！快跑！”我推着老娘和弟弟往外冲。

刚跑到院里，就看见一道闪电，亮瞎了我的眼。接着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死一般的寂静。然后是轰隆隆的响声，像打了个闷雷，震得窗户纸哗哗响。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雷劈了。可身上一点事都没有，连头发都没立起来。

老娘瘫坐在地上，抱着弟弟哭：“老天爷啊，保佑我们……”

我瞅瞅这破院，瞅瞅天上的闪电，越看越邪乎。这雷……好像劈的是我们家？

第二天早上，村里的人都没事，就是断了几处屋檐，还有几头牲口挂了。村里老张头，耳朵尖，说昨晚他看见一道特别亮的闪电，直直地劈我们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。他吓坏了，赶紧跑来报信。

老娘哭得眼睛都肿了，说那树快百年了，树心都空了，活该。
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我站在歪脖子枣树下，仰头看着被雷劈得只剩下个桩子的树。那股子邪味儿，绝不是树干的窟窿能解释的。

下午，我坐在门洞里补衣服，纳闷自己这命咋这么硬。村里人都说我是被雷劈过的种，以后要当村里主的。我寻思着，当村主能当饭吃？能挣钱？能娶媳妇？我娘还能不为穷日子发愁？

正琢磨着呢，一个瞎子老头，拄着根破拐杖，哼哼唧唧地过来了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，脸皱得跟树皮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