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指尖吧嗒吧嗒磕着烟袋锅，眼神往远处那排新盖的水泥房溜。自家那院儿，歪脖子的老槐树还垂着叶子，晒着太阳懒洋洋晃，可屋里的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城的事了。

“狗蛋，又看啥呢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插进来，是村东头的老赵叔，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
王狗蛋没回头，只把烟锅又磕了磕，沉声说：“琢磨这地咋种能多挣点。”

老赵叔乐了，边走边抖着衣袖：“还提这茬儿？你那几亩黄土地，能跟城里的楼板比？”他吐了一口唾沫星子，“隔壁老李头，儿子在城里开了个小厂子，前阵子回来，愣说要租你那几亩地，种他那有机的玩意儿！结果呢？他自己不去伺候，吆喝咱村几个半老头子给他忙活，最后人家拉走了几十箱‘李记有机菜’，在城里卖得比猪肉还贵！”

王狗蛋嘴角抽了抽，把烟锅往泥地上摁了摁：“那人家有本事儿，咱不行。”

老赵叔瞪眼：“哪不行了？你祖上传下来的地，种花种菜总行吧？你看你那院墙，”他比划着，“比城里的商品房墙头还结实！”

王狗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脚下自己补过的土墙，那上面还留着当年他爹垒墙时抹的灰印子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扎进城里那几年积攒的西装袖口磨得发白。

“狗蛋，”老赵叔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城里怎么样？高不高兴？”

王狗蛋没吭声，只把目光转向远处那排新盖的水泥房，有俩窗户亮着灯，不知道是不是刚搬来的年轻人住进去了。他爹以前常说，要是村里年轻人肯回来，那几亩地肯定比城里打工强。“强啥，”王狗蛋心里嘀咕，“城里每个月躺平都花千把块，回来连化肥得自己买。”

老赵叔叹了口气，拍拍他肩膀：“算了，各过各的。你那地，种点啥都行，别撂荒了。城里待得腻了就回来，咱乡亲多，没个事儿帮衬着。”

王狗蛋没应声，转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。自打他爹前年走后，村里最大的树就是他了。前几年村里年轻人能跑的都跑了，剩下的不是像他一样在外面混不下去的，就是像老赵叔这辈人，守着那几分地过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