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咋呼得震天响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唾沫星子不够，嘴巴闭不上。村头老槐树下，他唾沫星子打湿了新换的的确良中山装下摆，手里的烟卷子火星子“滋啦”作响，烟灰在地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黑印子。

“分了！都分了！我儿子老二家的媳妇，仗着她爹是村长，唬谁呢？愣是把我家那三间茅草屋给分了！”老李头跺着脚，越说越激动，脸涨得通红，唾沫星子更大了，差点喷到凑热闹看热闹的村人脸上。

围了一圈人，大多是老人的闲得没事干，年轻的主儿没几个。空气里混着烟灰味、旱厕的臊臭味，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。老李头他儿子老二，人送外号李半仙，在镇上摆摊算命，皮实，脸皮厚，平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，今儿倒好，亲自跑回来跟老爹生气了。

“不是我，是村里安排的。”老二媳妇，也就是老李头的二儿媳，名叫翠花，娘家是镇上开染坊的，嫁过来的时候穿的风衣，脚踩高跟皮鞋，现在倒好，穿着沾满泥巴的棉布裤子，头发也随意地挽着，就浑身那股子娇气劲儿亮不出来。

翠花往人群后面缩了缩，双手揣在袖子里，嘴角撇着，眼神瞟向天上飘着的几朵白云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这声嗯，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，在场的老鼻子了都听见了。

“全村就老二家没分？”有人问。

“可不是，”老李头越说越气，“分地的时候，他家那几分薄田，刨出来都是石头，种啥啥不长，愣是赖着要，不让他分，说他爹是村长，得照顾着点。现在分房子，他家那个小脚婆娘，知道老四家那三间茅草屋，前几年翻新过，梁柱子都换成了好木头，就使绊子，非得要这个！真是世道变了，以前哪有这样的事！”

老四就是老李头的四儿子，在外头倒腾铝合金生意，挣得是全村最亮的，光鲜亮丽。不过在这村里，老四就是个“外人”，娶的不是本地媳妇，说话口音都带着点外国腔调，平时在家也帮不上什么，就过年过节回来拿点钱。

“老四那房子，是谁住啊？”有人接话。

“他娘住在县城带孙子呢，他那个媳妇，一年跑回来几次？回来就待在镇上跟她老丈母娘厮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