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，盖得密不透风。风是主要的捣蛋鬼，呜呜地刮着，像谁丢了魂儿，在街上晃荡。铺子门口挂着的那盏昏黄的老式灯泡，斗胆给这鬼天气施点小恩小惠，给马路甩开一条橘黄色的尾巴。

雪是接二连三落下来的。起初稀稀拉拉，像姑娘家常抹的胭脂，轻轻巧巧。后来仗着劲儿大了，干脆利落起来，噼里啪啦往地面上砸，砸得人心头一紧。不一会儿，地面就跟刚盖过新床的单子似的，白茫茫一片。

我叫阿柠，这铺子也叫阿柠。名字不小，铺子不大。好在卖的东西也精巧，那些老古董玩意儿，小摆件，有旧物有情的东西，总能勾住逛荡的人。今儿个也不例外，关上门的工夫，进来两个。

老李头提溜着个黑乎乎的木头盒子，走路有点猫着腰，像是怕惊着地上躺着的某个小精灵。他鼻子尖冻得红扑扑的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盯着柜台里一个抖落着银丝的瓷娃娃。“姑娘，看看这个，我外甥女家传下来的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劲儿。

“李大爷，您甥女是找人赎它？”我一边给他拿放大镜，一边问。这年头，懂行的老主顾不多了。

“不是，”老李头摆摆手，“人家那是嫌它……太旧了。搁家里碍眼。我寻思着，你这铺子，或许能给它找个好归宿。”他搓搓手，又往柜台里探头探脑，“顺便，寻摸点年下老人儿过节的玩意儿。”

我瞅着柜台角落里几个旧得发黄的音乐盒，有完好，有些零件缺了，正打算拿出来，门上的风突然又大起来，夹杂着雪粒子，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。

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闪进来，像一阵风卷起的尘土，扬了扬，落了地。他没关门，冷风刚想灌进来，被他一个潇洒的转身堵住了。男人很高，背影像是一棵没被雪压垮的白杨。

“不好意思，没看到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，带着点寒意。

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。他手里裹着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，看形状，是个相框。明明天寒地冻，他好像一点没觉得冷，眼神锐利得像能剥开了人心看。

老李头也没在意这门没关的麻烦，继续挑他的瓷娃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