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芳秀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，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娃，眼睛笑成了弯月。这小东西是她跟王憨子生的第三个娃，软软糯糯的，小手还抓着她衣服上的碎布条，口水咂摸得咂咂响。

“傻子，又想抢我娃的布条啊？”王憨子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，从屋里走出来，嗓门一亮，把林芳秀抱腰里的娃接过来，自己摇啊摇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。

林芳秀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去抢：“哎呀，憨子，那是你亲闺女，你别抢了。”

“嘿嘿，抢着了。”王憨子把闺女往怀里一揣，像揣个烫手宝贝，嘴里啧啧有味地摸着娃软乎乎的头皮，“瞧瞧，又壮实了一截，再过两年就能跟着爹上山砍柴了。”

林芳秀脸上的笑蔫了点，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王憨子是疼她跟娃的，可这山里日子，是真苦啊。自己和王憨子都是老实人，山里人，根子里的那点勤快和认命，全都在这日复一日的耕作里头。可光有勤快也不行，肚子空了，娃咋办？

“憨子，”林芳秀把脸凑过去，小声说，“你瞅着俺们这光景，再添个娃，……受不受得住？”

王憨子“嘎嘣”一声磕了磕烟杆，浓重的烟灰掉在地上，他那双粗手轻轻拢了拢林芳秀冻得有些红的手，闷闷地回：“还受不住？俺们就是干这的，土里刨食，还能刨死不成？再说了，俺们这不挺好的嘛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。”

这话听着是这么个理儿，可林芳秀心里就是空落落的。她想起在城里的那些亲戚邻居，不比他们苦，可脸上那叫一个滋润。人家孩子也是有奔头的，可自个儿……光知道生，往后路咋走？

“俺想去镇上看看。”又过了一会儿，林芳秀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小声嘀咕，“俺听说镇上啥都有，俺想去置办点针头线脑，还有，俺想给娃买几身绸缎……”

王憨子愣了一下，没立刻答话，背着手走了两步，又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，混杂着淳朴和审视的神情：“你想买绸缎？”

“嗯。”林芳秀点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俺看着镇上小姑娘都穿得花团锦簇，俺也想俺们娃……”

“成。”王憨子把闺女往她怀里一递，“你要啥，俺都给你置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