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裹着黄浦江那头的洋气，穿过三里屯的烟袋斜街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王五（就叫他王五得了，虽然这名字忒土，可他自打从乡下逃出来，就没个像样的名分）刚从一家破败的绸缎庄后厨溜出来，怀里揣着半块凉粉，嘴里还哼着胡乱编的“小白菜，地里黄……”他眼神贼溜溜地扫过街角，能看见几顶瓜皮帽子晃荡晃荡，那是洋行的巡捕，手里摇着鸦片烟枪，腰间别着马枪，嫌弃地看人横街。王五咽了口唾沫，加快了脚步。

他要去的地方，是租界最闹腾的麦家桥。那里洋行买办和本地流氓，还有几个上海滩有名的“瘪三”，正凑在电线杆底下，高声划拳赌钱。王五搓了搓手心，怀里那半块凉粉，是刚才从后厨顺的，他打算换两块大洋，晚上喝点花雕。他刚凑到人群边，腰间的破旧布包突然一沉，像是有人往里塞了什么东西。

“喂！捡到钱了！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去掏王五的腰包。王五急中生智，猛地一矮身，脚底板带风似的滑开，人群顿时一阵骚动。他一把抓住刚才塞东西的手腕，低吼：“我的！”

“嘿！你怎么不去死！”那家伙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立刻发作，一把甩开王五的手，撒腿就跑。王五也不恋战，抡圆了胳膊，照着那家伙后脑勺就是一下。那家伙捂着头咆哮着追出来，王五头也不回地钻进更嘈杂的人群。

怀里沉甸甸的，是个牛皮纸包。王五扯开一看，里面是五块崭新的银元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英文写着：“给真正懂化学的人。”底下签着几个潦草的字母，王五不认识，但隐约有个“R”的影子，像是那个传说中疯癫的化学家，罗伯特·威廉。

这Robert William，人送外号“远东狂人”。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，只知道他一身疯疯癫癫的样子，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，时而蹲在实验室里捣鼓些奇奇怪怪的药水，时而满街疯跑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有人说他是疯子，有人说他是个怪物，但上海滩的混混们，却偷偷把他当成一个传说。

“得手了！”王五心里一阵狂喜，这突如其来的横财，不知道能不能换来那晚的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