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娜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，又急又尖，像一根细针扎进王磊的耳朵。他拨开前面那个穿花衬衫、正跟旁边人讲着黄段子的黑人大汉，目光飞快扫过攒动的人头，最后在一个穿着紧身皮衣、扎着高马尾、胸前挂着双肩包的大个子女人脸上停住了。

“到啦到啦！我就说你们肯定第一个到！”李娜挤过人群，一把抓住王磊的手臂，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。王磊被她弄了个趔趄，差点被脚下一个趔趄。

“嘿，慢点，慢点。”王磊甩开她的手，深吸了一口带着汗味和香水味的热空气，感觉肺里都涩涩的。两个大箱子拖在后面，箱子轮子碾过光亮的廉价塑胶地板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
“看看你这身打扮，土得跟块抹布似的。”李娜上下打量着王磊。他穿着一身卡其布衬衫，外面套了件灰扑扑的旧夹克，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军用胶鞋，跟周围晃来晃去的时髦年轻人格格不入。

“没办法，来的匆忙，就没换。”王磊嘴硬道，“倒是你，怎么穿成这么个行头？是想去上班还是去蹦迪？”

“叫你非得穿得像个难民似的。”李娜踢了踢脚下的箱子，“人家也是刚下飞机，总不能穿得像个OL吧？这身衣服，显年轻还能拉风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皮衣和马尾，“够不够酷？”

王磊点点头，心里却嘀咕：这哪是酷啊，简直是高压锅脱了线。不过他说不出来，谁让她是李娜呢？他名义上的老板兼…嗯，唯一的朋友。

两人穿过喧闹的出口大厅，走向海关。王磊的地方临时签证办的是旅游，得走旅游通道。塞了一堆人，王磊被推搡着，差点被人挤到旁边的海关官员面前。官员是个矮胖的中年白人，围着个脏兮兮的围巾，鼻子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，王磊刚一靠近，他就皱着眉头吼了一声：

“Moving faster! Line’s moving! Keep it moving!”（快点！队伍在动！动起来！）

王磊赶紧躬身，“Sorry, sir.”他不懂英语，但李娜在前面领路，小声说了句“Just follow me”。

箱子比人慢，王磊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等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