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澳洲的晨曦

天刚蒙蒙亮，双层木窗上结的霜还没化干净。戈登用粗麻布手巾使劲擦着，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织了一层薄纱。屋子不大，墙角堆着几捆还没干透的羊毛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牲口粪便的味道。他皱了皱眉，唾沫星子不小心糊在了鼻尖上。

“他娘的，”戈登嘟囔着，把毛巾扔在床上。外头头天夜里刚下的雪还没完全融化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炭火盆里的灰烬冒着一缕缕青烟，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。

“该死，又得去镇上背煤了。”戈登踢了踢长筒皮靴，靴筒子短了一截，鞋跟都快磨平了。妻子艾米在厨房忙碌，锅里的燕麦粥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没抬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别忘了带上那块羊油。”

戈登翻了个白眼，从墙角系着一根绳子的马鞍囊里摸出一块油乎乎的方布。羊油在阿瑟港的货栈里卖不上价，自家熬着还能抹抹橡木桶。

去镇上的路得走半个钟头。戈登抄了条近路，踩着雪趟过干涸的河床，脚底板生疼。天色还是阴的，像是要下雪。远处地平线上，几缕烟囱吐着灰烟，那就是 Botany Bay 了。

镇上酒馆门口挂着块手写字牌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新法令：所有私藏朗姆酒者，驽马鞭伺候”。戈登撇撇嘴，人往里一瞧，果然见几个土兵在吧台前喝得东倒西歪，有个婆娘披头散发蹲在角落里捡酒瓶。

“早啊，戈登大叔。”酒保是个瘦高个，脖子上挂着个破表链子。他给戈登倒了杯冷却水，“背煤可够呛啊？”

“比伺候你娘还累。”戈登咧嘴一笑，卷起袖子。

雪又下大了。戈登把四百斤重的煤块码在雪橇上，没走两步就滑了跤。一块煤砸他后脑勺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没吭声，抄起橇杠又冲了上去。

运完煤已是晌午。他揣着两先令铜板，路过邮局时习惯性地往窗里瞅了眼。那里面坐着个戴白手套的邮差，正用小镊子给信封打孔。戈登撇撇嘴，又往当铺看了看，玻璃柜里那块怀表是他去年抵债的，当时只换回五先令。

天黑透时，戈登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。艾米正坐在门槛上搓手，墙根下堆着几捆刚收的荨麻草。“运气不错啊，”她往他碗里倒了两勺麦芽啤酒，“见着麦芽匠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