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门松开，三轮车“嘎吱”一声轻晃停下。林毅甩了甩手，把沾在指甲缝里的油渍在路边的砖头上蹭干净，喉咙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苏晴，工钱结一下。”他扯着嗓子喊道。

苏晴从修车铺子那头飘过来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露出一截手腕上的锈迹斑斑的手表。她手里还攥着个扳手，眯着眼瞅了瞅林毅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。

“林师傅，今天共八个轮胎，五个补胎，三个换新的，工钱……一共七块二毛。”苏晴报了个数，慢悠悠地掏出个麻袋，倒出几个皱巴巴的票子，“您收好。”

林毅接过钱，掂量了一下，心里暗骂一声“抠门”，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把几块票子塞进兜里。“行，知道了。”他又踢了踢脚边瘪下去的轮胎，“那个新胎，麻烦送过来一趟，就我刚才那辆。”

“好嘞，马上送。”苏晴应了一声，转身又钻进铺子里忙活去了。

林毅靠在三轮车边，点上根烟，青烟冒出来在阳光里拧了扭。他盯着那辆皱巴巴的三轮车，这玩意儿现在可是个抢手货，尤其在市区里，载客快，成本低。比起那些老牛拉破车的黄包车，这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可这么好的东西，为啥这么不经用？林毅琢磨着。他参军前在工厂干过，对机械还算有点研究。他蹲下去，摸了摸车架，发现铆钉处都有些锈迹，有些地方甚至都快裂开了。

“妈的，这质量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掏出兜里那把从老家带来的水果刀，比划着要不要把车架拆了重新焊接。不过想想，现在这年代，找个焊工可不容易，而且苏晴这丫头手脚还算麻利，当个帮手是挺合适的。

他正琢磨着，一个穿着红背心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，手里还举着个塑料喇叭。

“林叔叔！有人叫您呢！在永安路公交站！”小丫头喊得响亮。

林毅皱了皱眉，这丫头咋比他还会喊？他掐灭烟头，想了想，站起身，“知道了，我这就去。”

跨上车座，脚一蹬，三轮车咣当咣当响地朝着永安路方向去了。刚到公交站，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拄着拐杖，在站牌底下坐着，身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，看起来挺焦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