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玉含放下手里搓衣板，拧干的衣服水珠啪嗒啪嗒滴在泥地上。王氏她们那边的动静小了，估摸着又回屋吵架去了。她咧嘴一笑，这丫头片子，真是个好欺负的主。许玉含把板子往墙上一靠，从兜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锅巴塞嘴里嚼着。

“哥！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面田埂上响起。许玉含回头，是弟弟许平安。他扛着锄头，裤腿上沾着泥点子，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。“姐，歇会儿不？” “不累，”许玉含嚼着锅巴头，目光往远处田里扫，“你那片地犁得怎么样了？” “差不多了，就剩那块歪脖子地没弄完。”许平安挠挠头，“那块地地势低，水容易积。” “我帮你，”许玉含把板子往地上一顿，“你力气大，我力气大，一块儿干，不就快了？” 许平安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他巴不得有个帮手，一个人干那块地简直要累死。 “嗯，”许玉含点点头，“不过犁地得讲规矩，不能马虎。” “知道，姐教过，”许平安拿起锄头，在旁边跟着比划两下，“这姿势对不对？” 许玉含没好气笑：“你的？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架势呢！磊落点，越快越好。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闹着，干活也不觉得那么枯燥了。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，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。许玉含手底力道够，许平安力气大，没多久那块难啃的地也被犁出个大概。 “歇会儿喝口水吧，”许玉含摘了片荷叶兜着水递给弟弟。 两人窝在田埂上，一人捧着半个大碗咕咚咕咚喝着水，看着远处炊烟袅袅。忽然许平安小声问：“姐，今儿个王氏没来闹事？” “没，”许玉含搅动碗里剩下的水，“估计又跟嫂子拌嘴去。” “那就好，”许平安舒了口气，“老这样下去，咱家那点粮食早让她们吃光了。” “那是，”许玉含吸溜吸溜喝着水，“养家糊口，不容易。”她心里琢磨着，日子就得这么一点点过，攒点钱，买点东西，不能任人揉捏。 “姐，”许平安忽然认真起来，“你要是想买那本识字的书，等秋收了，我帮你挣工分。” 许玉含心里一动，眼前浮现出那本在镇上看到的《女诫》，心里那股念想又窜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