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座车门“咔哒”一声关死，卓禹安从出租车里钻出来，鞋尖踩到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黏糊糊的。黏糊糊的，像某种被强行遏制在胸腔里的情绪。导航箭头没骗他，那栋写着“intersectingstreet”的粉色砖楼就在街角，霓虹灯招牌在雨里晕开圈圈水渍，像一张模糊不清的素描。

安舒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，雨点顺着她外套的帽檐砸下来，她也不躲，任由冰凉的液体浸湿发梢。她说：“这里就是信子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
卓禹安没接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替她挡掉脸侧的雨。他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，大概是发来一条未读消息。他摸出来看，是林薇发来的，语气有些急：“你在哪儿？我刚听叔叔说，你好像在台北……”

他盯着那个“台北”两个字看了两秒，像是第一次认识。斩断联系快半年了，她怎么突然找上门？他拇指划过删除键，手指却顿住了。那消息是凌晨发的，不知道他当时正对着什么在发呆。

“走吧，安舒。”他收回目光，抖了抖肩膀上的水珠，“信子以前喜欢喝这里的抹茶拿铁，我们去看看吧。”

安舒没再说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两人走到粉色砖楼下，一家小门脸，玻璃门上贴着日式风格的海报，角落里摆着折叠桌椅，菜单是用繁体字印刷的。安舒推门进去，雨声立刻被隔绝在外。

店内很安静，只有两三桌客人，吵闹的只有收音机里播放的爵士乐。安舒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对服务员用生硬的日语点了抹茶拿铁。卓禹安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个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
“信子以前坐这里。”安舒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她总在这里看书，有时候看一半就睡着了。”

服务员端来两杯热饮，安舒推给他一杯，两人都没有说话。卓禹安拿着托盘抵在膝盖上，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。街对面有家便利店，招牌在雨里亮得晃眼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安舒的时候，也是在台北的雨季，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，因为一支打折的口红吵架。那时候觉得这城市的天空怎么也阴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