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洛雷斯在亚当公寓踱步，这破地方简直 Balls-Up。搁曼哈顿阿斯特广场，这地方连厕所都算不上。两层小楼，外墙斑驳，二楼窗户玻璃缺了块，黑洞洞的像猫眼，风从那当儿灌进去，呜呜的像是饿了几百年的幽灵在哭。

她刚在底下那间租的阁楼住下。阁楼顶棚塌了半边，阳光歪歪扭扭的照进来，像撒了一地烂银。她把两只海伦·凯勒的旧皮箱，塞在三张拼起来的破旧木板床上。箱子一打开，里面除了几件打补丁的衣服，还有几本她从牛津偷出来的，让教授们头疼不已的《科学无神论》 pamphlet。这鬼地方，连老鼠都比她懂得卫生。

楼道里飘来一股浓郁的廉价威士忌味儿，夹杂着隔壁老太婆炖肉的酸馊气。多洛雷斯皱眉，伦敦这空气，比巴黎还混。她冲楼下水槽刷牙，漱口的时候差点呛死，水管里的水黑乎乎的，估计上游某个地方刚经历过洪水。她怒吼一声，把牙刷往水里一扔，冲着窗外骂骂咧咧。

“妈的，这帮房东，跟收尸的似的。”

广告牌在远处闪烁，糊了一街筒子的征兵广告，还有招妓的，卖廉价雪茄的。多洛雷斯抄起那本偷来的 pamphlet，盖在镜子上自顾自照。一头乌黑的卷发，像海藻一样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，这是刚在车站坐颠簸火车累的。她舔了舔嘴唇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威士忌的辛辣。她需要钱，很多钱。至少得能让她买得起车票去剑桥见朋友。

二楼传来重重的关门声，老太婆回来了，手里还拎着个肉桶，哗啦一下倒进后院的脏水桶里。水桶旁边蹲着个穿马甲的瘦骨嶙峋男人，掏出个烟斗，慢慢点燃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。他眯着眼睛往下瞧。

“是个女的。”老太婆嘀咕，“看看那眼神，跟偷鸡的似的。”

多洛雷斯缩回头，这种老虔婆，比警察还难缠。她摸出兜里的半块面包，啃着，想着该怎么搞钱。对了，伦敦工会最近在组织大型游行，提出了成立全国工会的口号。她想起在牛津的时候，那些教授们总教她要“用脑子去做事”。她舔了舔嘴唇，笑了。

“或许，可以试试。”

面包咽下去，一股甜腻腻的糖浆味儿在嘴里残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