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砸在油纸伞上，溅起一片水花。宋真把蓑衣又紧了紧，袖口被雨水打湿，黏糊糊地贴在胳膊上，有点难受。她走到街角“悦来”茶馆，门前立着两个朱漆牌匾，上书“悦来”二字，字迹龙飞凤舞，透着一股子豪横劲儿。

茶馆里人不多，几张八仙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，都在低声说话，声音被雨声盖得七七八八。宋真挑了个角落坐下，要了碗姜茶，看着雨发呆。也不知道是雨太大，还是今天来得不是时候，店里冷冷清清的。

“小姐，您要的姜茶。”跑堂的小厮把碗放下，声音尖利，眼睛却不自觉往她手里攥着的油纸伞上看。那把伞是王记伞庄出的名，伞面上绘着山水，油纸泛着青光，一看就好几百文。

小厮心里犯嘀咕，哪个来的穷酸货，会带这么贵的东西？他打量着宋真，姑娘穿得是干净的粗布，但雨水打湿了衣摆，沾了泥点，一看就是出门奔波的。手里还攥着把伞，人影单薄，倒是有点像刚逃难来的。

宋真没理会小厮的目光，接过碗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姜茶暖乎乎的，让她想起家里后院那几株姜。她娘说了，这姜得赶紧收了，不然冬天就没人用了。

“掌柜的，有糖吗？”宋真想起要给弟弟捎点东西，得买些麦芽糖。

“糖？没有。”小厮头也不抬，忙着给另一个桌布菜，“要糖得去东边杂货铺，老王开的。”

宋真皱了皱眉，站起身，把伞往旁边桌上一放，转身就想走。刚走到门口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住她：“站住！”

宋真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水绿色绸缎裙的姑娘站在桌边，身量单薄，正用一种很刻薄的眼神看她。姑娘旁边还站着两个妇人，一人手里都牵着一个梳着小辫儿的男孩，打扮得花里胡哨，穿着绸缎裤子，脚上却套着草鞋。

“这位姑娘，”尖利声音的姑娘指了指宋真空着的左手，“我弟弟说了，要给你带点东西，你怎么不拿？”

宋真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用猜也知道是谁。她弟弟宋诚最是老实，昨天还跟她说，捡到块玉佩，说是要送给那个穿绿裙的姑娘。他哪里知道，这姑娘是本地首富顾家的三小姐，叫顾婉，出了名的刻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