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端着墨锭的手在桌上顿了顿，墨汁顺着四方的口子往外渗，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深黑色。他盯着那摊墨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这玩意儿忒费。”老王嘀咕着，手指抠了抠墨锭边缘。这墨太凝实，得反复研磨。他想起县里的墨铺，老板娘是个细皮嫩肉的大姑娘，每次去买墨都爱脸红。他现在哪有那闲工夫，揣着半块馒头跟隔壁老续的咸菜，脑子里都是那些“之乎者也”。

县衙后院，考棚就设在露天。几张歪歪扭扭的长桌，蒙着发黄的毡子。三排，三十多个考位。老王是第四个进的门，前面仨，一个穿得补丁摞补丁，怀里揣着个鸡蛋；一个油头粉面，手兰花似的捻着扇子；最后那个最怪，背个竹篓，里头塞着几只蛤蟆。

老王刚坐下，就听见旁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。

“听说了没？今年主考是胡大人，据说眼睛忒急。”

“急就急呗，谁让这是秋闱呢？咱乡下人，就拿这点念想。”

“急啥，他老人家九月初九要寻访‘登高仙迹’，咱们这考棚，眼瞅着就成他登高望远的好地方了。”

老王听着，嘴角抽了抽。登高仙迹？他老王就图个温饱，跟这登高有半毛钱关系？可眼下，他怀里揣着块干硬的馒头，桌上只有块破砚台和那半干涸的墨锭，连张草纸都还没拿到。

他叹了口气，开始琢磨那半块馒头。上面沾着点面粉，勉强能咽。老王舔了舔嘴唇，脑子里开始对付那道题目。

“…天地玄黄，人与自然，为君之道…”

老王咂摸着味儿。他没读过几年书，这道题目看着眼生。但肚子饿得咕咕叫，脑子里反而不那么迷糊了。他想起田埂上那几只横行霸道的蛤蟆，想起邻居张婶家的黑狗，想起昨夜做的那个关于青草和星星的梦。

“天地玄黄…嗯…”老王咂咂嘴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块墨锭，“人与自然…就像这馒头，从土里长出来，最后进了肚子里…”

他咬了咬牙，拿起一块破瓦片，就着砚台里的墨汁，开始划拉起来。

“风声雨声读书声…hog wash…呃…咳咳…”

老王自己都愣了。他刚想写“风声雨声读书声”，结果脑子里蹦出“hog wash”，还顺口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