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雨下得邪乎。不记得是初秋还是深秋了，反正北风一吹，就 thấy lạnh gắt （ thấy lạnh gắt 意为“感觉冷得厉害”）。李海棠缩在窗边，看着外面连成片的黑云，雨点砸在院里海棠花瓣上，噼里啪啦地溅开，晕染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水渍。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旧羊毛衫，还是觉得透心凉。

街角那家“海棠面馆”，她开了十年了。店面不大，就是块巴掌大的地，收拾得干净亮堂。弟弟当排面，她掌勺。生意说不好不坏，大多数时候， صد鼓（一声声响鼓）响两三下，也就两三个客人。李海棠不嫌冷，就嫌这雨没完没了，洗得街面上灰头土脸，人影稀疏。

“姐，下雨天没人报仇（吃饭）了。” 弟弟的声音从面案那边传来，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。

“会有人的。”李海棠应着，心里却没底。这天气，谁还出门啊。正琢磨着要不要开火温着面条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阵凉风裹挟着一股子浓重的墨水味子，灌了进来。

循声望去，门口站着一个男的。浑身湿透，画板塌在地上，几个颜料盒散落得到处都是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往下淌，辨不清眉眼颜色。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空画夹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店里扫来扫去。

“……雨下大了吧？”李海棠忍不住问，顺手抄起搭在墙上的雨伞，往外走。弟弟赶紧把面案擦了擦，也跟了出来。

“可不是，” 弟弟撇撇嘴，“这鬼天气，跟老天爷怄气呢似的。”

那男的闻言，像是反应过来似的，立马低下头，又猛地抬起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馆里挂着的老照片。照片上，是开面馆之前，李海棠年轻时，笑得比这院子里的海棠花还灿烂。

“……这面馆，是你开的？”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点水渍气的冷。

“是我，”李海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，把伞递过去，“有话快说，没事我还想开火呢。”

“采风，”男的大概是觉得自报家门失了礼，又补充道，“来采风的。雨太大，挡路了，想……借个地方避避。”

避雨？李海棠瞅着他狼狈的样子，心里嘀咕。这鬼天气，谁采风啊？再说，他眼神那工夫，好像不是来看海棠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