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了一早上，不过这会儿像是收敛了些，哗啦哗啦的声儿没了，只剩下淅淅沥沥那种，像有人用细密的梳子往地上刷水。李海棠把那块脏兮兮的蓝布又搭在面馆门口，棚子底下那块地砖还是湿的，边缘处还挂着几个水洼，像几个调皮的孩子，赖着不肯走。

“这鬼天气，蒸包子都蒸不好，”她嘀咕着，把蒸笼盖子又往下压了压。前半夜雨太大，后半夜又淅淅沥沥没个头，屋里外头温差不大，包子刚出锅热乎劲儿没散开，就被外面的凉气给顶回来散热了。

正想着是不是该去关门透透气，面馆门突然被“砰”一声推开，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李海棠先还以为眼花了，定睛一看，好家伙，这大早上的，哪来的醉汉？结果是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，画板夹在胳膊弯里，一身泥水，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颜料渍。

“老板娘，开门啊！”那男的嗓门洪亮，奇怪的是，这么湿一身，声音却一点不哑，眼神倒是挺亮，往里头扫了一圈，最后就盯着李海棠看。

李海棠皱了皱眉，这打扮一看就是来捣乱的。她没好气地扬声道：“道貌岸然的画家，这大早上的，不画去画面馆门口？这 Resolve 得多低啊。”

那男的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笑起来，笑声有点癫狂，又有点自嘲：“我这不是采风嘛，被这雨给困在这儿了。老板娘，您这儿好地方啊，生意一定兴隆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把画板往墙角一靠，自己往凳子上一坐，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毛巾，胡乱地擦着头发。“借您面馆擦擦身，完了就走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有点黄牙的牙齿。

李海棠被他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气得直哼哼，正想说句硬气话，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声音小了点，还带着试探。

“老板娘……开会儿门呗？”

李海棠这才转过头，看到门外站着个穿着蓑衣的年轻人，手里还提着一串刚买的包子，正是她家旁边的早点摊。年轻人脸冻得通红，眼神怯怯的。

“早啊，小张，什么事？”李海棠招呼道。

小张憨厚一笑，把包子往胸前一抱，小声道：“刚路过看见雨还没停，回不去，就在这儿买了几个包子，想着老板娘早班，您一定饿了吧，给您送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