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茶馆，老李又提起了菜市场那个老张头。他说最近老张头迷上弄了个小小的“旅行”项目，说是“行万里路，增长见闻”，其实就是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电动车，带着个小马扎，在咱们市里各个小区门口转悠。

“你别说，这老张头还真挺认真的，”老李呷了口茶，眼睛里透着点姑且观望的意思，“他每天指定时间出摊，卖完菜，就开始他的‘城市巡礼’，从南门走到北门，哪儿的居民活动多，他就去哪儿坐坐。”

我听了直乐，“哟，这老张头六亲不认了？人都快退休了，改成街头艺人了？”

“去你的，”老李摆摆手，“他不是瞎转悠，人家带着个小本本，一边走一边记笔记呢。说是要写本《XX市市井杂记》，把咱们这城市的烟火气都给记下来。”

我“咂咂嘴”，心里头有点小好奇。这老张头，人送外号“活字典”，啥典故传说都知道一嘴，平时卖菜也爱跟人唠唠，可他真能把这点东西变成文字？老李说，“这事儿还真有点意思，我昨天还撞见他呢。”

那天我下班早，路过菜市场，远远就瞅见个白花花的脑袋坐在小区门口 sun dog（指太阳狗，也叫日晕，这里形容阳光明媚），旁边摆着个小摊，上面放着几样卖剩的菜，自己却捧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，眯着眼，手里还拿着个笔，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

我过去买了个苹果，老张头抬头看见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点被烟熏黄的牙，“哟，小李，下班啦？我在这儿写点东西呢，不成样子，不成样子。”他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，我凑过去一瞅，纸页边儿都卷起来了，上面歪歪扭扭记满了东西，有拼音，有汉字，还有画着地图和人物的小图。

“写什么呢？”我问。

“就写写咱们这地界儿啊，”老张头把小马扎往我这边挪了挪，“你看这儿以前是啥，对面那棵老槐树，得有五百年了吧？旁边以前是龙王庙，现在啥也没有了，就剩个小区。”他指着笔记本上画的一棵歪脖子树和几个模糊的人影，“这是我记的一个故事，说当年这儿闹瘟疫，是这棵树显灵，救了人……”

他一边说一边给我比划，脸上那种专注劲儿，完全不像个快七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