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边喝茶边乐得直晃脑袋，唾沫星子差点儿飘进茶碗里。“你可别笑话他，我说你这年轻人啊，有时候还真比不上这老家伙。”

我瞅了他一眼，没接话茬儿，搁在桌上的保温杯底下压着的那本快翻烂的《城市巷陌志》倒是抖了抖，哗啦啦掉下来几张关于老街坊口述历史的纸页，我赶紧伸手去捡，手一抖，那页写着“老张头往事”的纸飞出去老远，老李伸手去捞的时候又加上了一句：“我说老张头啊，你这……”

“哎哎哎，别提他吃那套！”旁边王婶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接水，一听见老张头就撇了撇嘴，“我跟他家离得不远，就楼上。前两天还亲眼看见他拎着个破保温桶，在菜市场门口转悠半天，最后对着摊主喊：‘老妹妹，给我留个最新鲜那个，啊？多少钱？我加五块，算你送人情的！’”

我差点儿没把刚喝进去一口的淡茶喷出来。 “加五块？”我咂咂嘴，“就为了一颗西柚？”

“可不咋地！”王婶把水缸放回角落，“摊主那个白眼，差点没把我看冒烟了。再说了，人家老张头那退休金揣得跟铁桶似的，一个月比咱们都多烧几个，偏非得省着几分钱买这买那的，图啥？”

老李又接话了：“王婶您有所不知，老张头那不是省着钱，人家那是图个乐呵。我上次碰见他在公园长椅上，啃着半拉冰镇大西瓜，那叫一个舒坦。旁边还有个遛弯的大妈问他吃啥，他咧着牙笑，露出一口有点发黄的牙，说：‘吃呗！夏天不吃冰的，难道指望秋天吃冻的？乐呵呗！’

得，您瞧，这老小子就是这么个行事做派。”

我琢磨了琢磨老李的话。老张头倒真是个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家伙。他年纪不小了，儿女都在外地，老伴儿前年走了，就剩他一个人在租住的小屋里过活。按理说该清闲安稳了，可他偏不，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，不是跟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下棋唠嗑，就是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电动车满城转悠。

菜市场那个“旅行”项目，谁都知道他就是图个新鲜，新鲜劲儿过去了，估计又想辙了。可人家乐在其中，谁管他呢？他每天顶着大太阳，或者冒着细雨，带着个小马扎，在小区门口坐半天，看着人来人往，听着广播里念新闻，比很多人上班还积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