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绍安揉着太阳穴没好气地吼了一句，其实心里清楚，就算日头再等上半炷香，杂役也早就像那磨盘里的驴一样，催得勤。他认命地掀开被子，冰凉的地面让他激灵了一下，赶紧缩了缩脚。外头的喧闹声像潮水似的灌进来，劈柴的斧子声，挑水的吱呀声，更别提那几个负责打扫的马厩小子还在院子里扯着嗓子骂街。

"滚犊子！你那脸比锅底还黑，别祸祸马了！"有个小子吼得响亮，引得周围一阵哄笑。

陆绍安扯着嗓子应了两声，抄起件沾满灰尘的衣服就往外走。刚踏出值守的小屋，一股凉意裹着他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这守卫营凌晨的差事，最烦的就是这鬼天气，明明已经是春末，早晚却还是寒飕飕的。

他抄着小路往马厩方向去，脚步匆匆，心里盘算着白天的差事。天下着蒙蒙细雨，地面湿漉漉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，冰冰凉凉的，让他有点清醒。

可就在他快到马厩拐角的时候，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。

那黑影卡在树影里，身形矮小，穿着一身乌沉沉的夜行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混在洒满雨水的军营里！

陆绍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守卫营戒备森严，寻常人根本进不来，更别说这身打扮。他脑子里瞬间闪过"刺客"、"劫杀"等词眼。

"谁？！"陆绍安瞬间拔高嗓子，同时矮身躲到一旁的柴火垛后面。他紧了紧手里的拐杖——那是他平时代步用的，此刻却成了护身的武器。

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，动作微微一滞，随即像狸猫似的窜出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更深的树林里。

陆绍安的心脏疯狂跳动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摸去。那地带是军营禁区，平时根本没人踏足。

雨还在下，越来越密。陆绍安拨开挡路的树枝，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脚步极轻，每一步都像怕惊动了睡梦中的神仙。

约莫一刻钟后，他来到一处废弃的井边。井口覆盖着破烂的木板，边缘长满了青苔。刚才那黑影，正蹲伏在井口上方，姿势鬼祟地探望着前方。

陆绍安屏住呼吸，握紧了拐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