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，灰蒙蒙的，像被水洗过的旧画。这鬼天气，说下雨就下雨，偏偏她穿得这身，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。她跺了跺脚，把那双被落叶糊得跟刚出土的文物似的帆布鞋提溜起来，又重重放下。鞋跟陷进泥里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摊黄泥，正好甩在旁边一摊更大的狗屎上。

“啧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巷口那家开了八百年的老槐树下，现在就跟个垃圾堆似的，落叶、枯枝、不知道谁扔的塑料袋，还有足够喂三只流浪猫的狗屎。她本来是来找陈曦的，那个住在巷尾开杂货铺的姑娘，据说刚上交了房租，手里有点紧，问她能不能借两百。唐诗最近手头也紧得不行，刚给妈买了药，手机里余额还剩八块五毛钱，能不借吗？

“陈曦！陈曦！”陈默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飘得有点挫。风一吹，头顶的几片枯叶像被打了蔫儿的蝴蝶，扑簌簌往下掉。地上得有几十层落叶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还夹杂着冰凉的湿泥。

正愁着呢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坐着个人。穿得挺干净，一条灰色的连帽卫衣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上。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，正低头在纸上划拉着什么。身形挺拔，侧脸轮廓很清，就是……不爱说话。陈默蹲下身，离得近了，才发现那人肩膀宽得有点过分。

“请问……”陈默犹豫着开口，喉咙发干。走近了才发现，那人连手机都没带，估计是学生，要么就是什么……社会青年？不过看他那干净的穿着和斯文气儿，估计不是后者。他没抬头，就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“你找谁？”声音很清，但没什么起伏，像块冰。陈默愣了一下，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意图。她挠了挠头发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……我找陈曦，她在后面杂货铺。”

那人终于抬了抬眼，目光在那张她觉得有点模糊的脸上停顿了两秒。“陈曦不住这里。”他说。

“啊？”陈默一愣，“谁说的？唐诗都跟我说的，她在后面住了快半年了，房租都交了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那人已经合上了笔记本，站起身。